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何跪伏在地,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李牧,庆秦。
两个本应埋葬在故纸堆里的名字,两个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传奇。
如今,却活生生地,跪倒在那个年轻的君王面前。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的学识,自己穷尽半生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只是,对着那四位,堪称当世顶级的将领,淡淡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南征之事,按我说的办。”
“喏!”
李牧等人,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恭敬地,再次行礼,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帅帐。
帐内,只剩下了魏哲与萧何二人。
“起来吧。”
魏哲的声音,将萧何,从那灵魂出窍般的,浑噩状态中,拉了回来。
萧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缓缓站起。
他看着魏哲,那张俊美,而又平静的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很惊讶?”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走到主位之上,缓缓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他们……他们不是……”
萧何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不是他自己发出的。
“死了,对吗?”
魏哲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生死,从来都不是,由阎王来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神祇般的,漠然与霸道。
“而是,由朕来定。”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再次,狠狠砸在萧何的灵魂深处!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效忠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何等,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
君王?将星?
不。
这些词汇,都太过,苍白无力。
眼前的男人,是神,是魔!
是,一个,可以,逆转生死,执掌轮回的,真正的,神魔!
“你现在,还有机会,后悔。”
魏哲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走出这个帐篷,回到你的沙丘郡,继续做你的,太平郡守。”
“今日之事,朕,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萧何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魏哲那,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脸,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
是,选择,继续做一个人,在凡尘俗世中,碌碌无为,最终,化为一捧黄土。
还是,选择,追随眼前的神魔,踏入一个,自己,完全未知的,充满了,无尽凶险,却也,充满了,无尽可能的,全新的世界!
他沉默了。
许久。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没有再跪下。
他只是,对着魏哲,再次,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与狂热。
“臣,不悔。”
魏哲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容。
“好。”
就在此时。
帐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刚刚退下的李牧,去而复返。
他走到帐门口,对着魏哲,重重一拜,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君上!”
“臣,幸不辱命,已于三日前,突破瓶颈。”
“踏入,先天之境!”
他说着,身体,猛地一震!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气浪,充满了,无尽的,锋锐与霸道!
整个帅帐,都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帐内,那些,由精铁打造的兵器架,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的“嗡嗡”声!
萧何,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向着他,狠狠压来!
那股,恐怖的压力,让他,瞬间,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先天之境?
真气?
这又是什么?
他那颗,刚刚,才勉强,接受了“死人复活”这个设定的,可怜的大脑,再次,陷入了,当机状态。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走出蒙昧山洞的野人,第一次,看到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文明世界。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
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然而,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刻。
“够了。”
魏哲那,平静无波的声音,悠悠响起。
仅仅两个字。
那股,压得萧何,几乎要窒息的,恐怖气浪,便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潮水,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魏哲的眼神,愈发,敬畏。
魏哲,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帐外,那个,一脸兴奋,等待着夸奖的李牧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先天?”
“不过是,刚刚,摸到了,武道的门槛罢了。”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真气外放,看似威猛,实则,虚浮不定,破绽百出。”
“你这股气,若是用来,对付凡俗军队,尚可,一力降十会。”
“若是,遇到,真正的强者。”
魏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一指,便可,破之。”
李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那颗,因为突破而极度膨胀的心,仿佛被一盆,来自九幽地府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君上,说的,都是对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看似霸道无匹的护体真气,在君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臣……知罪。”
李牧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知罪,便好。”
魏哲站起身,缓缓地,向帐外走去。
“记住,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先天,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你,和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说着,人,已经,走出了帅帐。
李牧,公孙广等人,闻言,皆是,身体一震!
他们非但,没有因为君上的“打压”,而感到气馁。
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们知道,君上,是在,为他们,指明,前方的道路!
先天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等,谨遵君上教诲!”
四名传奇名将,齐刷刷地,再次,单膝跪地!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狂热!
萧何,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你也,跟上。”
魏哲的声音,从帐外,悠悠传来。
“朕,今日,便让你,好好看看。”
“这个,真实的世界。”
萧何一个激灵,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山谷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由青石铺就的,平地。
那里,是“阎庭”的,演武场。
魏哲,负手而立,站在演武场的中央。
他的身后,是,李牧,公孙广,司马尚,庆秦,四位,如同神魔般的,传奇名将。
以及,一个,神情恍惚,如同,在梦游的,大秦郡守。
“萧先生。”
魏哲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了萧何的身上。
“你,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安邦,可定国。”
“但,你对‘力量’的认知,却依旧,停留在,凡人的层面。”
“这,不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的谋主,不能是,一个,不知鬼神,不信苍天的,凡夫俗子。”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李牧。
“李牧。”
“臣在!”
“让萧先生看看,何为,武道。”
“喏!”
李牧上前一步,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绝世名将的,锋芒。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那柄,古朴的,仿佛,从历史中走出的青铜长剑,骤然出鞘!
剑身,在冬日的暖阳下,没有反射出,丝毫光芒。
反而,像一个,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萧何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萧先生,看好了。”
李牧的声音,冰冷,漠然。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遥遥地,指向了,演武场边缘,那片,茂密的树林。
然后,他随意地,向前,一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淡青色的,仿佛,由空气凝聚而成的,半月形剑气,一闪而逝!
那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到了极致!
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
萧何,甚至,没有看清,那剑气的轨迹。
他只是,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从远方的树林中,连绵不绝地,传来。
紧接着。
“轰隆隆——”
数十棵,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参天古树,竟齐刷刷地,从中间,断裂!
那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切割过一般!
巨大的树冠,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倒塌!
激起,漫天的,烟尘与落叶!
整个山谷,仿佛都,在这恐怖的余波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萧何,呆住了。
他张着嘴,那双,曾经,可以,洞察人心的,沉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一剑,断木数十?
这……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吗?
这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吧?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最荒诞的梦境,还要,不真实。
他感觉,自己,过去四十年,所建立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轰然倒塌。
就在此时。
那个,刚刚,совершил这等,神迹的,绝世名将,却转过身。
他对着魏哲,恭敬地,收剑入鞘,再次,单膝跪地!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无尽的,虔诚与狂热。
“君上。”
“臣之剑术,在您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恳请君上,为我等,展示,皓月之辉!”
公孙广,司马尚,庆秦三人,也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眼中,是,同样的,渴望与期待!
他们,想见识,他们这位,神魔般的君主,真正的,力量!
萧何,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那颗,已经麻木的心,竟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连李牧这等,一剑可断江河的,神仙般的人物,都自称“萤火”。
那,这位,被他们,尊为“皓月”的君上,又该,拥有,何等,毁天灭地的,伟力?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的身上。
魏哲,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柄,霸王枪。
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了,跪伏在地的李牧面前。
他伸出手。
那声音,平静,淡漠,却仿佛,带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剑。”
“借朕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