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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猛的一僵

    那道冰冷又充满无尽杀意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淬毒的利剑。

    狠狠的扎进了王绾那颗早已衰老,却依旧充满权欲的心脏。

    王绾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整个麒麟殿的温度仿佛都在此刻被抽空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道让他灵魂都战栗的目光。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武安君!”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因极度恐惧而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疯狂。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血口喷人!”

    “老夫为大秦操劳一生,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你一个只知杀戮的武夫,有何资格非议朝政污蔑重臣!”

    “王上!此子仗着军功骄纵跋扈,目无朝纲!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他猛的转向王座之上的嬴政,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一副忠臣蒙冤以死明志的悲壮模样。

    魏哲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怜悯。

    他没有理会王绾那声嘶力竭的表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对着王座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微微躬身。

    那平静淡漠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臣,所弹劾之人。”

    “正是,当朝丞相。”

    “王绾。”

    轰!

    这短短的十个字,如同一颗亿万吨当量的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引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麒琴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他们用一种看疯子、看神魔、看怪物的眼神,呆呆的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武安君。

    弹劾丞相?

    他竟然真的敢!

    当着满朝文武和始皇帝的面,向着文臣之首的帝国二号人物,发起了不死不休的进攻!

    短暂的死寂之后。

    整个麒麟殿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弹劾丞相?他以为他是谁!他凭什么!”

    “这是要逼宫吗!这是要造反吗!”

    以御史大夫隗状为首的文臣集团,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而另一边。

    王翦和蒙武等一众武将先是一愣,随即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狂喜!

    好!

    好小子!

    干得漂亮!

    这才是我大秦的战神!

    这才是我大秦的武安君!

    管你什么丞相,什么文臣之首!

    惹了老子照样一枪给你捅个透心凉!

    王翦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死死盯着王绾那张早已血色尽褪的老脸。

    他的嘴角咧开一抹残忍嗜血的笑容。

    老狗!

    你的死期到了!

    王绾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魏哲会报复。

    他想过魏哲会用各种阴险狠辣的手段来对付他。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

    这个疯子竟会用如此直接粗暴的方式,在朝堂之上向他公然宣战!

    “魏哲!”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咆哮!

    “你……你竟敢污蔑老夫!你竟敢!”

    “污蔑?”

    魏哲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他那张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王绾。”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终的宣判,清晰的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朕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你之罪,共有四宗。”

    “其一,贪墨!”

    魏哲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去年关中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王上心系万民,特从国库拨发粮款五十万金,命你主持赈灾。”

    “然你却与户部尚书赵琦内外勾结,层层克扣,将其中三十万金中饱私囊!”

    “致使数万灾民活活饿死!易子而食的人伦惨剧日日上演!”

    “此事,你认是不认!”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绾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一派胡言!”

    他指着魏哲声嘶力竭的狡辩道。

    “赈灾款项账目清晰分毫不差!皆有户部卷宗可查!你休要在此凭空捏造!”

    “是吗?”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私宅地窖之中,那早已因潮湿而长满霉斑的三十万金,又作何解释?”

    王绾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他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除了他和赵琦,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其二,卖奴!”

    魏哲的声音愈发冰冷,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几乎要将麒麟殿的殿顶都彻底掀翻!

    “三年前我大秦与南越一战,三万将士为国捐躯埋骨他乡。”

    “王上体恤将士下令厚待其家眷。”

    “凡阵亡将士之遗孤,皆由官府抚养成人。”

    “然你这丧尽天良的老狗!”

    魏哲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黑色火焰!

    “竟与你那身为京兆尹的侄子王彻狼狈为奸!”

    “将其中三千余名尚在襁褓的婴孩,以每人十金的低价偷偷卖给了楚地旧族!”

    “甚至还有数百名被卖往了匈奴!”

    “让他们沦为仇敌的奴隶!让他们永生永世都活在屈辱与黑暗之中!”

    “王绾!”

    魏哲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那些为我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若是在天有灵!”

    “该何等心寒!”

    “此事,你又认是不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武将集团彻底炸了!

    “畜生!”

    “王绾!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老夫今日要将你碎尸万段!”

    王翦、蒙武、桓漪……

    所有武将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们猛的从腰间拔出了那象征军人荣耀的佩剑!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滔天杀意,化作了实质的血色狂潮,向着王绾席卷而去!

    卖战死将士的遗孤!

    这触碰了他们所有人的逆鳞!

    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王将军!息怒!”

    “诸位将军!冷静!”

    李斯和韩非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的拦住了那群早已杀红了眼的武将!

    他们知道若是再不阻止。

    今日这麒麟殿必将血流成河!

    王绾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赤红眼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冤枉!冤枉啊!”

    “是……是王彻!是他背着老夫私自行事!老夫毫不知情啊!”

    他疯狂的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自己那早已被当做弃子的侄子身上。

    然而魏哲却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冰冷的如同死神宣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三,唯亲!”

    “黄河乃我大秦命脉。然去岁秋汛荥阳段河堤决口,淹没良田十万余顷流民百万之众!”

    “为何?”

    魏哲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狠狠的剐在王绾的身上!

    “只因你力排众议,将对水利一窍不通的外戚郑国渠,安插在了都水长丞的要职之上!”

    “此人上任之后不思修缮河堤,反而终日饮酒作乐贪墨公款!”

    “致使那本就年久失修的河堤,彻底沦为豆腐渣工程!”

    “此事,你再敢说与你无关吗!”

    “其四,走私!”

    魏哲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

    但那平静之下所蕴含的,却是足以让整个大秦都为之倾覆的无尽杀机!

    “东胡为何敢屡屡犯我边境?”

    “匈奴为何能屡败我大秦边军?”

    “只因有人在背地里,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提供我大秦明令禁止出口的铁器与食盐!”

    “而这个人……”

    魏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嘲弄的弧度。

    “便是你王绾最疼爱的小儿子,王玺!”

    “他以你丞相府的名义,与六国旧族暗中勾结,组建了一支庞大的走私商队。”

    “打通了从关中直达草原的黄金商道!”

    “三年来死在他们走私的兵器之下的,我大秦将士何止万人!”

    “王绾!”

    魏哲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终的宣判。

    “贪墨,卖奴,唯亲,走私。”

    “此四宗大罪。”

    “桩桩灭族!”

    “件件诛心!”

    “你,认,还是不认!”

    最后那五个字,如同五座亿万斤的太古神山,狠狠的压在了王绾那早已崩溃的灵魂之上!

    他彻底傻了。

    他呆呆的跪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想不通。

    这些事每一件都做得天衣无缝。

    每一件都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晓。

    魏哲这个常年待在北疆的武夫,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

    “不……不是我……”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在陷害我……”

    他如同一个疯癫的傻子,语无伦次的呢喃着。

    魏哲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这个可怜又注定要被挫骨扬灰的老狗身上,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都是一种奢侈。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王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帝王,微微躬身。

    “王上。”

    “臣所言句句属实。”

    “人证物证俱已备好。”

    “恳请王上降旨,当朝查验!”

    王绾的身体猛的一震!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的爬到大殿中央,对着嬴政拼命的磕着头!

    “王上!冤枉啊!臣冤枉啊!”

    “这都是魏哲的一面之词!是他为了铲除异己而捏造的弥天大谎!”

    “臣为大秦操劳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王上明察!求王上为老臣做主啊!”

    他哭得是老泪纵横,闻者伤心。

    就在此时。

    “臣,附议!”

    一个尖利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御史大夫隗状排众而出,他的脸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王上!武安君空口无凭,便要定罪当朝丞相!此举实乃儿戏!”

    “若人人都效仿此举,我大秦朝堂岂不乱套了!”

    “臣恳请王上切勿听信谗言!”

    “臣等,附议!”

    紧接着。

    户部尚书赵琦和京兆尹王彻的父亲,以及十余名与王绾关系密切的文臣,纷纷出列!

    他们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为王绾喊冤叫屈!

    一时间整个麒麟殿,竟形成了一种文臣集团集体逼宫的诡异局面。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

    他们以为只要他们团结一心,王上便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摇国本。

    然而他们还是小看了那位千古一帝的铁血与霸道。

    也小看了他对魏哲那毫无底线的偏爱与信任。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的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抬起了头。

    他那双燃烧着熊熊黑火的眼眸,扫过阶下跪了一地的跳梁小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喊。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早已魂飞魄散的王绾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年轻战神的身上。

    那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麒麟殿。

    “准。”

    只有一个字。

    却让阶下所有的哭喊声与辩解声戛然而止。

    王绾和隗状等人皆是身体一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来人。”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武安君所呈之罪证抬入大殿。”

    “另。”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一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中年文臣身上。

    “命御史大夫冯劫。”

    “当朝查验。”

    “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