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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老狗,你还想翻盘?

    那句“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如同一柄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王绾,以及所有,为他求情的文臣的脸上!

    火辣辣地疼。

    “喏!”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领命而出。

    片刻之后。

    “哐当!”

    “哐当!”

    四口,由玄铁打造的,巨大无比的箱子,被重重地,扔在了麒麟殿冰冷的地砖之上,发出四声,沉闷的,足以让心脏都停止跳动的巨响!

    那箱子,没有上锁。

    箱盖,只是,被几道,简单的麻绳,随意地捆着。

    但那从箱子的缝隙中,渗透出的,一股,混杂着,陈腐的霉味与血腥的,诡异气息,却让在场所有,嗅觉灵敏的官员,都感到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王绾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四口,仿佛,从地狱中,被拖拽出来的,黑色的箱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他知道。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里面,装的,是他王氏一族,未来百年的,荣华富贵。

    也是,他王氏一族,上下数百口人,通往黄泉的,催命符。

    “冯卿。”

    王座之上,嬴政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始吧。”

    “喏。”

    御史大夫冯劫,躬身领命。

    他,是秦国有名的酷吏,执法如山,铁面无私,从不,依附于任何党派。

    这也是,嬴政,点名让他,来查验罪证的原因。

    他要的,不是一个结果。

    而是一个,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过程。

    冯劫缓步,走到那四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箱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去看王绾。

    也没有,去看魏哲。

    他只是,对着那四口箱子,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仿佛,他即将查验的,不是,冰冷的罪证。

    而是,数万,屈死于,权欲之下的,冤魂。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伸出手,解开了,第一口箱子上的,麻绳。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的摩擦声。

    箱盖,被缓缓打开。

    一股,更为浓郁的,混杂着,竹简的霉味与金钱的铜臭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只有,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

    那些竹简,早已,因为,深埋于地下的潮湿,而变得,漆黑,腐烂。

    上面,用朱砂书写的蝇头小字,也已,变得,模糊不清。

    但,那竹简之上,所烙印的,独属于,丞相府的,盘龙印记,却依旧,清晰可见!

    冯劫,没有说话。

    他只是,戴上一双,由白色蚕丝织就的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箱中,取出了一卷竹简。

    他缓缓地,将其,展开。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冯劫手中的,那卷,看似,平平无奇的竹简之上。

    冯劫的目光,在竹简之上,缓缓扫过。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握着竹简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彻大殿。

    “丞相府,秘录。”

    “始皇帝三十三年,冬。”

    “关中大旱,上拨赈灾金五十万。”

    “入库,二十万。”

    “入,相府私库,三十万。”

    短短的,二十三个字。

    却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麒麟殿内,轰然炸响!

    王绾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那张老脸,瞬间,血色尽褪!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冯劫,没有停下。

    他扔掉手中那卷,早已,被他,用内力,震成齑粉的竹简。

    他走向了,第二口箱子。

    “吱呀——”

    箱盖,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从箱中涌出的,不再是,霉味。

    而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刺鼻的,血腥!

    箱子里,装的,依旧是竹简。

    只是,这些竹简,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殷红色。

    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百遍。

    冯劫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再次,取出一卷,将其展开。

    这一次,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熊熊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京兆尹,王彻,上,相爷密奏。”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南越一役,阵亡将士遗孤,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已,‘妥善安置’。”

    “其中,两千九百人,售予,楚地,项氏,屈氏,景氏,三族。得金,两万九千。”

    “八百二十一人,售予,匈奴,左贤王部。得,良马,两千匹,牛羊,五千头。”

    “所得金银,已,尽数,送入相府。”

    “请,相爷,查验。”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绾!老子,操你祖宗十八代!”

    一声,惊雷般的,粗鄙的咆哮,轰然炸响!

    通武侯王翦,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的,滔天杀意!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始皇御赐之剑!

    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早已,被无尽的血丝,所充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向着那,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王绾,疯狂地,冲了过去!

    “老夫今日,要将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生吞活剥!”

    “杀了他!”

    “杀了这老贼!”

    蒙武,桓漪,李信……

    麒麟殿内,所有的武将,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拔出佩剑,向着王绾,席卷而去!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恐怖杀意,化作了,实质的,血色风暴,在麒麟殿内,疯狂肆虐!

    “拦住他们!”

    李斯与韩非,大惊失色,连忙,带着一众廷尉府的官吏,与殿前武士,死死地,挡在了,那群,早已,失去理智的武将面前!

    整个麒麟殿,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混乱之中。

    一个,清朗,温润,却又,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固执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住手!”

    身穿月白色儒袍,本应,在东宫闭门思过的长公子扶苏,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麒麟殿的门口。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殿内这,近乎于,兵变的,疯狂一幕,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他快步,冲入殿中,张开双臂,竟,挡在了,那,早已,瘫软如泥,只剩下,出气,没了进气的王绾面前!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双双,要将他,连同王绾一起,撕成碎片的,赤红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诸位将军,息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王相,虽有大错,然,其,毕竟是,我大秦的丞相,百官之首!”

    “岂可,不经审判,便,滥用私刑!”

    “你们,如此行事,将我大秦律法,置于何地!将父王,置于何地!”

    王翦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着这个,到了此时此刻,还在,为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辩护的,愚蠢的,长公子。

    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失望。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

    扶苏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指着那,早已,不省人事的王绾,大声辩解道:

    “王相,为国操劳一生!他,或许,会犯错!但他,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

    “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

    “是魏哲!一定是他!”

    他猛地,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年轻战神,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质问!

    “是你!为了,铲除异己,为了,打压文臣,伪造了这些罪证,来构陷王相!对不对!”

    王座之上。

    嬴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最后的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的,死寂。

    他,对自己这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儿子,彻底,失望了。

    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没有再理会扶苏那,可笑的,质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依旧,在兢兢业业,查验罪证的,御史大夫身上。

    “冯卿。”

    “继续。”

    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两个字,如同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他,被无视了。

    被他,最敬爱的父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彻彻底底地,无视了。

    扶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呆呆地,看着王座之上,那个,连眼皮,都未曾,为他,抬一下的,冷酷的帝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冯劫,对着嬴政,躬身一拜。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向了,第三口,与第四口箱子。

    “吱呀——”

    “吱呀——”

    两口箱子,被同时打开。

    里面的竹简,与前两箱,并无不同。

    只是,上面记载的罪行,愈发,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冯劫,没有再,一一宣读。

    他只是,将那,一卷卷,记录着,足以,让王绾,死上一万次的罪证的竹简,随意地,翻阅了一遍。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早已,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覆盖。

    他缓缓地,合上最后一卷竹简。

    他走到大殿的中央,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那,冰冷,决断,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响彻了,整座,死寂的麒麟殿。

    “启禀王上!”

    “臣,以,御史大夫之职,以,冯氏一族之名,担保!”

    “武安君,所呈之罪证,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其罪行,罄竹难书!”

    “臣,查验的所有卷宗,皆为,王绾亲笔!”

    “其上,皆有,丞相府,与王绾之私印!”

    “绝无,伪造之可能!”

    轰!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还对王绾,抱有一丝幻想的文臣的心上!

    他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完了。

    彻底,完了。

    冯劫,没有停下。

    他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这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审判,推向了,最后的高潮!

    “另!”

    “臣,在查验罪证之时,还发现。”

    “此事,所牵扯之人,甚广!”

    “除,已被武安君,列出的,户部尚书赵琦,京兆尹王彻,都水长丞郑国渠,与王绾之子王玺外。”

    “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共计,二十三人,皆,与此案,有,或多或少的牵连!”

    “其罪名,轻则,玩忽职守,包庇纵容。”

    “重则,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其罪,当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通!”

    “噗通!”

    “噗通!”

    左侧的文臣队列之中,竟有,近三分之一的官员,双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是,与王绾,如出一辙的,死灰般的,绝望!

    就在此时。

    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战神,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那平静,淡漠,却又,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嘲弄的声音,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粉碎了,王绾,所有的,希望。

    “王上。”

    “物证,在此。”

    “人证,也已,带到殿外,听候传唤。”

    “廷尉大人,随时可以,接手此案。”

    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廷尉李斯,闻言,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排众而出,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重重一拜,声音,斩钉截铁!

    “王上!”

    “丞相王绾一案,罪大恶极,牵连甚广,影响,极其恶劣!”

    “臣,廷尉李斯,恳请王上,将此案,交由廷尉府,全权审理!”

    “臣,必当,不分昼夜,严查到底!”

    “凡,涉案之人,无论,官居何位,无论,与谁有关!”

    “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以,正国法!以,儆效尤!以,慰,数万,屈死之冤魂!”

    他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正气冲霄!

    既,表明了自己,与王绾,划清界限的立场。

    又,顺理成章地,将这桩,足以,震动整个大秦,甚至,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案,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中!

    王绾,呆呆地,看着李斯那张,写满了“忠诚”与“正义”的脸。

    他那颗,早已,被绝望,填满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笑了。

    笑得,凄凉,而又,疯狂。

    他终于明白,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翻盘的,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魏哲。

    也没有再,去看李斯。

    他只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了,那,冰冷的丹陛。

    他爬到,王座之下。

    他对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无情的帝王,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力道之大,竟将他自己的额头,磕得,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老臣……王绾……”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罪该万死。”

    “老臣……认罪。”

    他顿了顿,那双,早已,流不出泪水的,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的,哀求。

    “老臣,只求,王上……看在,老臣,曾为大秦,立下过,些许,微末功劳的份上……”

    “求王上,开恩……”

    “不要,株连……老臣的,全族……”

    “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说完,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那,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