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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千古罪人

    那一句“千古罪人”,如同一座,由亿万冤魂的骸骨,堆砌而成的,无形的大山。

    狠狠地,压在了淳于越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苍老的脊梁之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古井无波的,充满了儒者“气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

    他引以为傲的风骨,他坚守一生的道义,在这一刻,被隗状那,淬了剧毒的,冰冷的现实,砸得粉碎。

    他想死。

    可他,不敢死。

    他怕,自己死了,便成了,那,压垮儒家这艘,破败的,漏水的,即将沉没的巨轮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怕,自己那,所谓的“风骨”,会变成,后世所有儒家子弟,唾骂了千年的,笑柄。

    “我……”

    他张了张嘴,那沙哑的,干涩的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无意义的音节。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的一丝神采,也彻底,熄灭了。

    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身后,那,一个个,义愤填膺,视死如归的年轻弟子。

    他那张,灰败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收拾一下吧。”

    他的声音,沙哑,飘忽,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明日,随老夫,去武安君府上。”

    “赔罪。”

    那几个,年轻的儒生,瞬间,呆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老师。

    他们想说什么。

    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东宫,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扶苏那,压抑的,痛苦的,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呜咽声,在冰冷的,昏暗的大殿之内,久久回荡。

    ***

    章台宫。

    暖阁之内,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滚烫,将殿外的风雪,彻底,隔绝。

    嬴政与魏哲,相对而坐,面前的玉几上,佳肴早已冷却,只有那,盛在夜光杯中的葡萄美酒,依旧,散发着,醉人的,妖异的,血色光芒。

    君臣二人,已经,喝了很久。

    嬴政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酒后的潮红。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于凡人的,疲惫。

    “阿哲。”

    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绾那条老狗,虽然,是条该死的疯狗。”

    “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这批阅奏疏的活,当真,不是人干的。”

    他指了指,身旁那,堆积如山的,一卷卷竹简。

    “朕,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便觉得,头昏眼花,精力不济。”

    “再这么下去,朕,怕是,活不到,你我兄弟二人,君临天下的那一天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抱怨与暗示。

    魏哲,笑了。

    他知道,嬴政这是,在跟他,要东西了。

    他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小瓷瓶。

    他将瓷瓶,推到嬴政的面前。

    “这是,臣,最新炼制的,‘提神丹’。”

    他的声音,平静,淡漠。

    “每日一粒,可保王上,精力充沛,神思清明。”

    “至于,长生不老……”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时机,未到。”

    嬴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将那瓷瓶,抓在手中,如同,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的,磅礴的药力,瞬间,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只觉得,自己那,本是,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那昏沉的大脑,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那因为,长期,批阅奏疏,而导致的,眼中的血丝,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好!好丹!”

    嬴政抚掌大笑,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再次,恢复了,那,属于千古一帝的,璀璨精光!

    他看着魏哲,那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惊叹与好奇。

    “阿哲,你这家伙,究竟,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本事?”

    “炼丹,制器,行军,布阵……”

    “朕,有时候,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辅佐朕的。”

    魏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话锋,陡然一转。

    “王上。”

    “说起,炼丹问道,长生不死。”

    “臣,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嬴政的脸色,微微一变。

    “谁?”

    “徐福。”

    魏哲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砰!”

    一声巨响!

    嬴政手中的夜光杯,被他,狠狠地,捏成了碎片!

    那,殷红的酒液,混杂着,锋利的,晶莹的碎片,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华美的,波斯地毯之上。

    一股,冰冷的,疯狂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徐福!”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憎恨!

    “那个,欺君罔上,罪该万死的,方士!”

    “朕,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他那,海外求仙的,鬼话!”

    “竟,给了他,三千童男童女,与无数金银财宝,让他,出海,为朕,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

    “结果,那狗贼,一去不回,杳无音信!”

    “阿哲!你提他做什么!”

    嬴政的眼中,喷涌着,几乎要,将整个章台宫,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

    “难道,你,也想,步他的后尘吗!”

    魏哲,迎着嬴政那,充满了杀意的目光,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王上,息怒。”

    他缓缓开口。

    “臣以为,那徐福,并非,一个,简单的,江湖骗子。”

    嬴政一愣。

    “什么意思?”

    “王上,可曾想过。”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若他,真是骗子,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若,只为求财,大可,在咸阳,继续,招摇撞骗。以您的信任,他,足以,富贵一生。”

    “他若,只为求名,更不必,远遁海外,销声匿迹。”

    “他,带走三千童男童女,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远渡重洋,去一个,生死未卜的,蛮荒之地。”

    “图的,是什么?”

    嬴政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图的,是,真正的,长生。”

    魏哲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王上,这个世界,远比您,想象的,要复杂。”

    “丹药,方术,并非,虚妄。”

    “这天地之间,的确,存在着,一群,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寿元,远超凡人的,存在。”

    “他们,自称为,‘炼气士’。”

    “而那徐福,便是其中,一个,窥得了,门径的,幸运儿。”

    “他,欺骗了您,并非,是他,找不到长生之法。”

    “而是,他,想,独吞。”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嬴政的天灵盖上!

    他呆呆地,看着魏哲,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狂热!

    “此言……当真?”

    “当真。”

    魏哲点了点头。

    “那徐福,一定会回来。”

    “因为,这片,被您,统治的土地上,隐藏着,连他,都无法,拒绝的,巨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天大的,机缘。”

    嬴政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魏-哲,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那朕……”

    “王上,不必心急。”

    魏哲,再次,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属于您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嬴政,看着杯中,那,如同,鲜血般,妖异的酒液,许久,他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霸道的,野心!

    “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朕,就再,让那狗贼,多活几年!”

    “待他,回来之日,朕,要将他,连同他那,所谓的,长生之法,一同,炼成,朕的,丹药!”

    暖阁之内,再次,恢复了,那,君臣之间的,闲适与温和。

    仿佛,刚刚那,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朝堂之上,那些,空缺出来的,官职,该由谁来填补。

    聊到,王翦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王贲,又在哪个战场上,吃了败仗。

    又聊到,魏哲那,还未过门的,未婚妻,王翦的女儿王藴,最近,又在研究什么,稀奇古怪的,新菜式。

    那气氛,轻松,惬意,像是一对,真正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

    酒,已过三巡。

    嬴政的脸上,醉意,更浓。

    他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平静如渊的兄弟,忽然,开口问道:

    “阿哲。”

    “今日,在酒仙楼,那个叫孙福的老头。”

    “是你的,暗桩?”

    魏哲,点了点头。

    “是。”

    “朕的黑冰台,查了三年,连那酒楼的门,都没摸清。”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究竟,还瞒着朕,多少事?”

    魏哲,沉默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直视着嬴政。

    “王上。”

    “臣,的确,有一事,相瞒。”

    嬴政的心,猛地一跳!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魏哲!

    他知道。

    接下来的话,将是,他与魏哲之间,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魏哲,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通体漆黑,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令牌。

    令牌之上,只刻着一个,古朴,苍劲,充满了,无尽杀意的,篆字。

    “影”。

    “臣,麾下,有一支,千人的,死士。”

    魏哲的声音,平静,淡漠,却如同,平地惊雷,在嬴政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不入军籍,不属朝廷。”

    “他们,只听,臣,一人之令。”

    “他们,像影子一样,散布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为臣,搜集情报,清除障碍,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酒仙楼,只是,他们,无数个,据点之一。”

    嬴-政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魏哲手中那块,散发着,冰冷杀意的令牌,那张,俊美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震惊”的,表情。

    私兵!

    一支,不为人知的,绝对忠诚的,千人的,私兵!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绝对的,禁忌!

    整个暖阁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空气,凝固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魏哲。

    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之中,是,翻江倒海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魏哲,迎着嬴政那,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缓缓地,将那块,象征着,无上杀伐之权的“影”字令牌,放在了,玉几之上。

    然后,轻轻地,推到了,嬴政的面前。

    “王上。”

    “臣,之所以,组建这支力量,并非,是为了,威胁您的皇权。”

    “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您。”

    “守护,这,你我兄弟二人,共同的,江山。”

    “这把,隐藏在黑暗中的刀,今日,臣,将它,交到您的手上。”

    “它的生死,它的去留,全凭,王上,一言而决。”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嬴政。

    等待着,他的,最终审判。

    暖阁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看着桌上那块,冰冷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令牌。

    又看了看,对面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年轻的脸。

    许久。

    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沙哑,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与骄傲。

    他缓缓地,伸出手。

    他没有,去拿那块,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令牌。

    他只是,将那块令牌,轻轻地,推回到了,魏哲的面前。

    “朕的兄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向朕,证明你的忠诚。”

    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魏哲,那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信任。

    “这把刀,是你的。”

    “也只能,是你的。”

    “在你的手里,朕,才放心。”

    “拿着它。”

    “去为朕,扫平,这天下,所有,敢于,阻拦在我们面前的,宵小!”

    “去为朕,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杀出一个,万世太平!”

    魏哲,看着嬴政那,充满了,无尽信任的眼眸。

    他那颗,冰封了万载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块令牌。

    他对着嬴政,重重地,一抱拳。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