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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该醒醒了

    赵高的声音,如同鬼魅,在胡亥的耳边,幽幽响起。

    “公子,王绾倒台,左丞相之位,空悬。”

    “这,便是公子您的,天赐良机啊!”

    胡亥那,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微微一愣。

    他看着赵高那张,写满了谄媚与算计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老师,此话何意?”

    “魏哲那厮,如今权势滔天,连王绾这等,经营了数十年的老狐狸,都被他,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这左丞相之位,父王,怕是,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吧?”

    “我,又能,有什么机会?”

    “公子差矣。”

    赵高笑了,那笑容,阴柔,而又充满了,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

    他缓缓地,为胡亥,斟满了一杯酒,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的信子。

    “公子,您看错了。”

    “您看错的,不是王上,而是,武安君。”

    胡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武安君此人,心性之高,远超常人。权势,地位,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赵高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他要的,不是,这区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他要的,是,生杀予夺,无人敢逆的,绝对的,权力。”

    “他要的,是,王上那,毫无保留,毫无底线的,信任与偏爱。”

    “丞相,对他而言,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一种,束缚。”

    胡亥的心,猛地一跳!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所以,这左丞相之位,魏哲,不会要。”

    赵高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错。”

    “武安君,不会要。王翦,蒙武那群武夫,更没资格要。”

    “如此一来,放眼整个朝堂,有资格,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还剩下谁?”

    胡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廷尉,李斯!”

    “公子,英明!”

    赵高抚掌而笑。

    “正是李斯!”

    “李斯此人,虽是法家出身,却,最是,懂得变通。今日在麒麟殿上,他见风使舵,第一个,站出来,与王绾划清界限,将那桩惊天大案,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此举,既向王上,表明了忠心。又向武安君,递上了,投名状。”

    “可以说,这左丞相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胡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既然如此,我又能,做什么?”

    “公子,您什么都不用做。”

    赵高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您只需要,在明日的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第一个,站出来,推举李斯,为左丞相。”

    胡亥一愣。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高笑了。

    “公子,这叫,雪中送炭。”

    “李斯此人,根基尚浅,虽有王上与武安君的赏识,但想要,坐稳这丞相之位,必然,会受到,朝中其他势力的,攻讦与排挤。”

    “您,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力挺他。”

    “这份人情,他李斯,敢不领吗?”

    “他日,您若,与武安君,起了冲突。他李斯,是帮,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您,还是帮,那个,随时可以,将他,碾死的武安君?”

    “就算,他不敢,公然与武安君为敌。”

    “但,在暗中,为您,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总是,可以的吧?”

    轰!

    胡亥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看着赵高,那张,白净无须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老师,真乃,神人也!”

    他再无半分犹豫,对着赵高,长长一揖,躬身到底。

    “学生,受教了!”

    赵高坦然受之。

    他扶起胡亥,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冰冷的,疯狂的,光芒。

    “公子。”

    “这,只是,第一步。”

    “王绾倒了,这咸阳的天,也该,换一换了。”

    “属于您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东宫。

    死寂。

    冰冷刺骨的死寂。

    扶苏一袭白衣,跪坐在冰冷的席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他的面前,摆着一鼎,早已,凉透的铜炉。

    殿内,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那,惨白的,风雪的反光,将他那,同样,惨白的脸,映照得,如同,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的周围,跪坐着,十余名,同样,身穿儒袍的,老者与中年人。

    他们,是,儒家最后的,火种。

    也是,被嬴政,圈禁于此,为扶苏,“陪葬”的,失败者。

    为首的,正是,御史大夫,隗状。

    与,博士仆射,淳于越。

    此刻,这群,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荣的,大儒们,一个个,皆是,面如死灰,失魂落魄。

    那模样,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的沉默。

    只有,窗外那,呜咽的,如同鬼哭般的风声,在殿内,久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

    一声,苍老的,沙哑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御史大夫隗状,缓缓地,从那,令人绝望的沉默中,抬起了头。

    他那张,本是,充满了“正义”与“锋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灰败。

    他看着,那个,依旧,如同木偶般,跪坐在那里的,大秦长公子。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期盼与敬仰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扶苏的面前。

    他没有,行礼。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带一丝感情。

    “您,准备,就这么,一直,跪到死吗?”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眸,茫然地,看着隗状。

    “隗……隗师……”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别叫我老师!”

    隗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薄!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扶苏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隗状。

    他们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最是,推崇君臣之礼的御史大夫,竟敢,对长公子,动手!

    扶苏,也彻底,被打懵了。

    他捂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呆呆地,看着隗状,那张,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你……你打我?”

    “打你?”

    隗状笑了,笑得,凄凉,而又,疯狂。

    “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指着扶苏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扶苏!你他娘的,就是个蠢货!一个,被我们,亲手,捧上神坛的,彻头彻尾的,蠢货!”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王绾死了!被魏哲,用最屈辱,最残忍的方式,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们,整个文臣集团,经营了数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我们所有人,都成了,阶下之囚!成了,整个天下的,笑柄!”

    “仁义?道德?圣王之道?”

    隗状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悔恨的泪水!

    “我们,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竟然,妄想,将这,虎狼环伺的天下,将这,始皇帝,用鲜血与白骨,打下来的江山,交到你这种,连人都没杀过的,废物手中!”

    “我们,才是,这天下,最大的,罪人!”

    轰!

    这番,堪称,诛心的大逆不道之言,如同一柄,亿万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扶苏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他呆呆地,看着隗状,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是的……”

    他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我只是,想,维护大秦的律法……”

    “我只是,不想,见,朝廷重臣,蒙冤受屈……”

    “我,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隗状,再次,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嘲弄。

    “你最大的错,就是,你,太弱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属于御史大夫的,冰冷与决断。

    “殿下,醒醒吧。”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靠道理,来说话的。”

    “而是,靠,拳头。”

    他指了指,殿外那,风雪交加的,冰冷的世界。

    “魏哲,他的拳头,比我们所有人都硬。所以,他,就是道理,他,就是王法!”

    “他,可以,在麒麟殿上,指着丞相的鼻子,骂他是老狗!”

    “他,可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二十三名,三品以上的大员,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宰了!”

    “他,甚至,可以,当着王上的面,自称为‘朕’!”

    “而王上,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对他,大加封赏!”

    “为什么?”

    隗状死死地,盯着扶苏那,渐渐,浮现出,恐惧与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他,够强!”

    “因为,他,为大秦,立下了,不世之功!”

    “因为,他,是,王上,最信任,最偏爱的,兄弟!”

    “而你呢?”

    隗状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有什么?”

    “你除了,那点,可笑的,所谓的,仁义道德,还有什么?”

    “你,凭什么,跟他斗?”

    扶苏的身体,筛糠般地,剧烈抖动起来。

    他张着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我,有什么?

    我,凭什么?

    “殿下。”

    隗状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疲惫。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对着扶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今日,说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不是为了,羞辱您。”

    “而是为了,点醒您。”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两团,疯狂的,如同,赌徒般的,火焰!

    “从今日起,您,必须,将魏哲,视为,此生,最大的,死敌!”

    “您,必须,忘掉,您那套,可笑的,仁义道德!”

    “您,必须,比他,更狠!比他,更毒!比他,更,不择手段!”

    “您,要学会,隐忍,学会,伪装,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丝,翻盘的,可能!”

    扶苏,呆呆地,看着隗状,那张,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脸。

    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充满了,鲜血与荆棘的,黑暗的,道路。

    就在此时。

    隗状,缓缓地,转过身,将他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博士仆射,淳于越的身上。

    “淳于大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属于御-史大夫的,威严。

    “殿下的事,说完了。”

    “现在,该说说,您的事了。”

    淳于越,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属于,顶级儒者的,骄傲与淡然。

    “隗大人,请讲。”

    “淳于大人,想必,还记得,王上的旨意吧?”

    隗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上,命您,与老臣等人,一同,于东宫之中,闭门思过。”

    “另,着您,三日之内,亲自,前往武安君府上,登门,赔罪。”

    此言一出。

    淳于越身旁,那几名,年轻的儒生,瞬间,炸了!

    “什么!”

    “让我老师,去给那个,屠夫,赔罪?”

    “士可杀,不可辱!我等,便是,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没错!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淳于越,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着隗状,那张,冰冷的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隗大人。”

    “老夫,身为儒者,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

    “让老夫,去向一个,满手血腥的屠夫,低头。”

    “恕难从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夫,宁可,死。”

    “好一个,宁可死!”

    隗状,不怒反笑。

    他走到淳于越的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

    “淳于大人,你,想死,很容易。”

    “你现在,就可以,一头,撞死在这根柱子上,成全你那,所谓的,儒者的气节。”

    “但是,你想过没有。”

    隗状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

    “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殿下呢?”

    “我们呢?”

    “还有,你身后,那,数以万计的,天下儒生呢?”

    “王上,会因为你的死,而放过我们吗?”

    “魏哲,会因为你的死,而对儒家,手下留情吗?”

    “不!”

    隗状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残忍!

    “他们,只会,觉得,你,死得好!”

    “他们,只会,借着这个由头,将我们,所有人,都打成,你的同党,然后,毫不留情地,斩尽杀绝!”

    “他们,会将,儒家,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到那时,你,淳于越,就是,整个儒家的,千古罪人!”

    “你,死,都不得安宁!”

    轰!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柄,无情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淳于越那,骄傲的,坚不可摧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名为“恐惧”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