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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清醒

    第二十三章清醒(第1/2页)

    裴清许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入目的是熟悉的、洗得发白泛旧的青纱帐顶,绣着缠枝莲暗纹。鼻尖萦绕的是微苦药香,令人心安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是……又穿越了一次,回到了更早的时候?

    然而,左脸颊传来的、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尖锐又绵密的痛楚,立刻无情地击碎了所有侥幸的幻想。

    那不是梦。

    她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牵动了伤处,更剧烈的疼痛让她眉心紧紧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意识彻底清醒,伴随着清晰的痛感一同回归的,是昏迷前那绝望而决绝的状况,祁正则刻薄羞辱的话语,众人各异的目光,地上染血的碎瓷,指尖冰凉的触感,还有……鲜血涌出时,那诡异的自由感。

    脸上伤处的疼痛持续传来,提醒着她那道伤口的存在。

    她下意识想抬手去触碰,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指尖刚刚抬起,却又在半空中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左半边脸被厚厚的、有些粗糙的纱布严密地包裹着,纱布下是持续不断的、火辣辣的痛,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僵硬感。

    那道疤……真的在。

    她毁了自己的脸。

    以一种最激烈的方式......

    心中涌起的,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近乎荒芜的平静,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清许,你终于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巨大欣喜的男声响起。

    裴砚书快步走了进来。不过短短时日,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庞清减了许多,下巴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青黑。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盛满了深切的忧虑、无法言说的愧疚,以及看到她醒来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如释重负的庆幸。

    他几步冲到床前,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慰,却在距离床沿几步之遥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刺目的白色纱布上流连,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眼中那复杂到难以描摹的情绪。

    “表哥……”裴清许开口,试图唤他,声音却嘶哑干涩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喉咙。

    “别说话,先喝点水。”裴砚书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侧身,示意一直跟在他身后、端着托盘的妇人上前。

    那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慈和,眼角虽有细纹,眼神却依旧清亮精明,穿着一身半旧但浆洗得十分挺括干净的靛蓝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

    正是母亲生前的陪嫁丫鬟,一直在江南替她打理嫁妆和老宅的王妈妈。

    此刻,王妈妈眼中含着泪光,却又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白瓷小碗,里面是温热的清水。

    她走到床边,坐在月影搬来的小凳上,用一把小小的软木勺,舀起一勺水,极轻、极慢地递到裴清许唇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温水润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清凉与舒适。

    裴清许的目光从王妈妈慈祥而难掩心疼的脸上移开,再次看向裴砚书,最后,轻轻问出醒来后第一个清晰的疑问:“王妈……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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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松鹤楼那混乱的一刻。

    裴砚书与王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缓,仿佛怕惊扰了她:“你昏迷了一天一夜。那日在松鹤楼……你划伤自己后,场面完全失控了。

    太医被匆匆召来,替你紧急止血、清理伤口、包扎。

    父亲当场震怒,命人将……将母亲看管起来,不许她再踏出院子一步。”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裴清许的神色,见她听到“母亲”二字时,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并无太大起伏,才稍稍安心,继续道:“镇国公府那边,祁世子他……”提到这个名字,他语气更加艰涩,顿了顿才说,“他当时状态也极糟,药物没解,据说回府后也昏迷了整整一日。

    祁夫人虽然起初……情绪激动,言辞激烈,但亲眼见到你伤势如此惨重……后来也无苛责之语,只反复催促太医务必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祁世子。”

    “王妈来京城,”裴砚书将话题转回,“是因为之前我之前写信给外祖父,提及要回江南。外祖父欣喜,立刻命人将青州老宅仔细洒扫布置,等着迎接你。

    王妈在青州左等右等不见你到,心中不安,便亲自上京来寻。正好……赶上了。”

    他没说王妈赶到时,看到昏迷不醒、满脸是血的她,是如何的悲痛欲绝,如何的强撑着一口气安排诸多事宜,甚至直接置办宅院,不愿意让清许继续待在裴府。

    “京兆府那边……”裴清许轻声问,这是她最关心的后续之一。事情闹得那么大,官府不可能不过问。

    裴砚书眼神一黯,声音更低:“父亲……暂时压下了。”他斟酌着词句,“你伤势过重,必须立刻救治,无法接受讯问。

    且……且你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自证,若再当堂对质、纠缠细节,于你……于你的清誉与心境,恐是更大的折磨与伤害。

    父亲动用了太子太傅的身份,与京兆尹私下交涉,暂时将此事按了下来,对外只说是……意外冲突所致。祁家那边……似乎也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他说得含蓄,但裴清许听明白了。

    这压下了,也是认定了这件事就是裴清许做的,不允多做辩驳,以牺牲她个人公道与真相为代价,换取两家暂时的体面和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这世道,对女子的名节与遭遇,便是如此残酷。

    “祁正则……有其他要求吗?比如……追究?”裴清许问起这个事件里的另一个主人公。

    明明前一刻,祁正则还说上一次的事情,他相信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如今......若不是她自己就是裴清许,怕也是会认为这是贼心不死的算计吧......

    裴砚书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有。你受伤之后,他便再未提及此事。据镇国公府传出的零星消息,他回府后便闭门谢客,连镇国公夫人几次探望都被拒之门外,整个人……似乎消沉了许多。”

    他犹豫片刻,还是补充道,“他的侍卫阿七醒了后作证,说当日他返回取东西时,确实瞥见有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雅间附近的回廊徘徊,但天色昏暗,未看清面目。

    祁世子那边……似乎也认定酒水被人动了手脚,只是线索……似乎断了。”

    裴清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