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我要回江南(开始试水,发两章)(第1/2页)
“小姐,”王妈妈见她沉默,以为她心中难过,柔声劝慰道,“咱们江南水土养人,名医也多,咱们慢慢治,精心养着,这伤……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您别多想,万事有老奴在,有表少爷在。”
裴清许知道王妈妈是在安慰她。
那样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样狠绝的力道,怎么可能不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破相,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她毁掉的,不止是女子最珍视的容貌,更是这世道赋予一个女子正常婚嫁、社交乃至立足的脸面。
如此,她的姻缘注定艰涩。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悲戚,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脸上的伤……大夫究竟怎么说?”她问得直接,声音平静无波。
裴砚书和王妈妈同时一窒,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片刻难熬的沉默后,裴砚书才极其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伤口……太深,划破了表层,又伤及了鼻侧的一些细微经络……太医说,即便用上大内最好的生肌玉容膏,日夜精心护理,疤痕……恐难完全平复,会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他终究没敢说出毁容、破相这样残忍的字眼,但意思已再明确不过。
“不过,这世上有的是厉害的医科圣手,太医也是说不准的!”
裴清许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
也好。
从此,京城裴府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偶尔暗自垂泪的裴小姐,已经死在了松鹤楼。
活下来的,是江南老宅里,一个脸上带着疤、无牵无挂、只想为自己而活的裴清许。
王妈妈背过身去,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迅速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再转回身时,脸上已努力挤出一丝慈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的小姐啊,命实在太苦了。
幼年失怙失恃,相依为命的祖母也撒手人寰,孤身寄居京城姨母家,看似锦衣玉食,内里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好不容易盼到及笄,想回魂牵梦萦的江南故土,却又遭此飞来横祸,生生毁了容貌……
这世道,为何总不肯善待这般好的孩子?
裴清许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今天是第三天了,是么?”
听懂她话中含义的裴砚书,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中涌起强烈的不赞同与担忧。
“清许!你如今伤口尚未愈合,气血两亏,如何能经得起车马劳顿?!
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养!你该为自己的身体考虑!江南就在那里,它不会跑,等你养好了伤,表哥亲自护送你回去,风风光光地回去!何必急在这一时?”
他的语气急切,带着兄长式的疼惜与不容反驳的关切。
他无法想象,脸上带着那样严重的伤口,身体还如此虚弱的表妹,如何能承受长途跋涉之苦?
万一路上伤口恶化,感染发热……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裴清许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床边的裴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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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曾经总是含着江南烟雨般朦胧温柔和隐忍哀愁的大眼睛,此刻因为消瘦和伤痛显得更大,也更黑。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清澈的泪水开始在她眼眶里积聚、打转。
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将落未落,悬在纤长的睫毛上,颤巍巍的。
她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有那不断涌出、欲流不流的泪水,和眼中深切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哀伤与决绝,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她在用这沉默的、汹涌的泪水告诉他:
京城,这座城,这里的空气,这里的记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多停留的每一个瞬间,对她而言,都是无法忍受的煎熬。
她必须离开。
立刻,马上。
哪怕伤口疼痛,哪怕前路未卜,哪怕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也好过留在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裴砚书所有劝慰的、阻拦的话,都被这双泪眼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表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近乎绝望的坚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昏迷前划向自己脸颊时那决绝的眼神,想起她醒来后过分平静的询问……
他忽然明白,有些伤痛,留在原地,是永远也好不了的。
只有离开,彻底地离开,才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让时间的尘埃,慢慢覆盖住鲜血淋漓的过往。
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阻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和眼底更深的痛惜与妥协。
“好……”他的声音干涩无比,“表哥……帮你安排。”
王妈妈也明白了小姐的决心,她强忍着又要涌出的眼泪,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说:“小姐要回江南,老奴陪着!这一路上的汤药饮食、换药护理,老奴亲自来!定不会让小姐有半点闪失!”
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如今小姐遭此大难,她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小姐周全。
月影也连忙放下药碗,跪在床边,红着眼睛道:“小姐,月影也去!月影照顾小姐!”
裴清许看着他们,眼中汹涌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没入耳后的鬓发。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闭上眼,努力克制自己想哭的欲望,她不能再哭了,她该笑的。
接下来的半天,裴砚书安排最稳妥的路线、最舒适的马车和船只、最有经验的可靠车夫和护卫。
清许的伤口受不了颠簸,所以给她安排了船只,一路送到青州。
去码头的路上,他安排最稳当的车马,务必让清许舒服一些。
他亲自挑选了随行的人员,除了王妈妈和月影,又添了两个手脚麻利、口风紧的婆子和一个略通医理的粗使丫鬟。
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补品、干净的布匹、御寒的衣物,都被仔细打包。
王妈妈则一头扎进了小厨房和药房,亲自盯着煎制路上要用的汤药,准备易于消化、又能补气血的清淡饮食,又将太医留下的伤药和注意事项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