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太子侍从(第1/2页)
月影寸步不离地守着裴清许,帮她一点点喝下汤药,用温水润唇,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裴清许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脸上的伤口持续作痛,身体也虚弱无力,但她的神智始终清醒。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外表不起眼、内里却尽可能布置得柔软舒适的青篷马车停在了侧门。车帘厚重,能很好地遮挡视线和风寒。
裴砚书亲自将裴清许从房中抱出。她身上裹着厚厚的裘毯,脸上覆着一层轻薄但密实的素纱,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唇。
她轻得惊人,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车厢里,让她能以最省力的姿势半靠半躺。
王妈妈和月影立刻一左一右坐下,将她护在中间。
裴砚书站在车窗外,隔着帘子,最后叮嘱:“路线已经打点好,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车是老把式,稳当。到了青州,记得叫人送信回来。清许……”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着。表哥……等你安顿好了,就去看你。”
车厢内,裴清许隔着面纱,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
王妈妈隔着车窗,对裴砚书郑重地点了点头:“表少爷放心,老奴在,小姐一定好好的。”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渐渐驶离京城,前往码头。
裴砚书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街角,久久未动。
晚风带着寒意,卷起他单薄的衣袍。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小小的防风灯散发着微弱暖光。
裴清许半倚在柔软厚实的垫子里,身上裹着裴砚书准备的狐裘,脸上覆着的素纱随着马车的轻微颠簸而飘拂。药力作用下,伤口的锐痛渐渐化为一种沉闷的钝痛。
她能听到车外渐渐稀疏的人声,听到王妈妈和月影压抑的、极轻的呼吸声。她们一左一右紧挨着她坐着,像是两道沉默而坚定的屏障。
马车终于停下。
车帘被小心掀开一角,码头特有的、混合着河水腥气与货物尘土的气息涌入车厢。
王妈妈先下车,与早已等候在此的、裴砚书安排好的人低声交接了几句。随后,她和月影一起,极其小心地将裴清许搀扶下来。
码头上另外有一辆马车,看裴清许被人搀扶下来,遂打起帘子,和她们一行人打招呼。
“裴小姐。”
码头的风带着河水的湿冷气息,吹得裴清许脸上的素纱漂浮。
她闻声抬头,透过朦胧的纱幔,看向那辆停在几步之外的、同样不甚起眼的青毡马车。
车帘已被掀起,一个约莫三十许的男子探身出来。
他面容白净,眉眼温润,唇边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显谄媚亦不显疏离的微笑,身上穿着半旧的靛蓝直裰,乍一看像个寻常的文书或清客,但通身的气度与那双过于平静通透的眼睛,却透露出不同寻常。
他开口唤的是“裴小姐”,语气平和自然,仿佛只是偶遇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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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许并不认识此人,心中瞬间警铃微作。
她如今身份尴尬,处境微妙,任何意料之外的接触都可能带来麻烦。
她谨慎地垂下眼睫,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站着,任由王妈妈和月影一左一右搀扶着,保持着沉默与距离。
那男子似乎对她的戒备并不意外,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甚至放得更缓了些:“裴小姐莫惊。奴才姓常,单名一个安字,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笔墨。”
他自报了家门,虽未明说品级,但“太子跟前伺候”几个字,已足够说明其身份分量,这是东宫近侍,且能代表太子出面办事的心腹内监。
常安侧身,示意身后马车:“殿下与陛下听闻小姐在京中遭遇,甚是关切挂怀。陛下仁厚,特赐下一些宫中御用的滋补药材。太子殿下更是惦念小姐伤势,知小姐南归路途遥远,恐有不便,特命奴才携了太医院一位新晋的太医随行,一来可沿途照料小姐伤势,二来……”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裴清许覆着面纱的脸和单薄的身形,声音放得更轻。
“小姐此次受惊又受伤,恐损及根本。
这位秦太医,家中世代行医,尤擅妇科调养与外伤愈后调理,其叔父正是太医院院正。
近日秦太医准备去青州求学,正好顺路,刚好可以和裴小姐一道儿。
殿下想着,让他随小姐到江南,悉心为小姐调理一段时日,总比路上奔波、缺医少药要稳妥些。”
他话说得周全妥帖,既点明了这是“御前”和“东宫”的关怀,抬出了皇帝和太子的名头,让人难以推拒;又给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担心她伤势和身体,派个太医随行照料,是体恤,也是恩典。
至于这恩典背后,是否有其他更深层的考量,此刻却无法深究。
王妈妈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裴清许护得更紧了些。
她久经世故,自然知道这天底下从来没什么掉馅饼的好事儿。
天家恩典,固然是脸面,但接了这太医,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患。
裴清许心中同样飞快权衡。
拒绝?
拿什么理由拒绝皇帝和太子的好意?她一个刚刚遭遇意外、毁了容貌、匆匆离京的孤女,有何资格拂逆天家关怀?
那无疑是自找麻烦,甚至可能被认为不识抬举,心怀怨怼。
接受?就意味着她们一行人,包括她的伤势与身体状况,都将处于东宫的视线之下。
然而,转念一想,太子与姨夫裴程关系密切,上次见面也是因为表哥请求,或许是表哥求到太子面前了。
太子此举,或许真有几分照拂的意味。且她脸上的伤,若真有医术精湛的太医一路随行调理,确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监视……她如今孑然一身,只想回江南安静度日,又有什么值得东宫特别监视的秘密呢?
总之,接受这份好意,利大于弊。
至少,明面上,她得到了天家的眷顾,路上能多一分保障,也能让某些人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