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秦念舟太医(第1/2页)
思及此,她微微偏头,对常安的方向,极轻地福了福身,声音因虚弱和面纱阻隔而显得有些飘忽:“清许……谢陛下隆恩,谢太子殿下垂怜。殿下厚爱,清许愧不敢当,唯有铭记于心。”
她没有说太多感激涕零的话,姿态恭谨却不过分卑微。
常安见她应下,眼中笑意深了些,侧身让开:“裴小姐客气了。殿下吩咐,一切以小姐身体为重。秦太医,请。”
从他身后的马车里,又下来一人。
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着半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色儒生长衫,外罩一件藏青色比甲,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眼神清澈平和,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箱。
他上前几步,对裴清许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下官秦念舟,见过裴小姐。奉太子殿下之命,随行照料小姐贵体。小姐有任何不适,尽管吩咐。”
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举止间透着医者特有的沉稳与书卷气,并无寻常官吏的圆滑或内侍的谄媚,让人观之可亲。
裴清许隔着面纱,微微颔首:“有劳秦太医。”
常安见事情办妥,便不再多留,又说了几句“望小姐保重”、“殿下在京中等候佳音”之类的场面话,便告辞打帘,登车离去。
常安打帘上马车时候,裴清许隐约可以看到马车里还坐着一个人,只是天光昏暗,还有帘子遮挡着,也不知道是何人。
那辆青毡马车很快消失在码头熙攘的人流中。
码头上,只剩下裴清许一行和这位新加入的秦太医。
王妈妈与月影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王妈妈上前,对秦念舟客气道:“秦太医,我们小姐伤势未愈,需乘船南下,一路怕是要辛苦太医了。船舱狭小简陋,还望太医莫要嫌弃。”
秦念舟温和一笑:“王妈妈言重了。医者本分,何谈辛苦。舱室不拘,能安置下官与药箱即可。”
一行人登船。秦念舟被安排在裴清许她们隔壁的一个小单间,既方便照应,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船只再次起航,顺着南下的水道,速度轻缓,最重要的还是船上的小姐的感受,她们一行人并没有着急回青州。
有了秦太医的加入,行程似乎并无太大改变,但细微之处又有所不同。
每日早中晚,秦念舟都会定时前来请脉,仔细询问裴清许的感觉,检查伤口愈合情况,然后调整药方。
他开的方子兼顾了外伤愈合、气血双补和宁心安神,用药精当,王妈妈看了也暗自点头。
他话不多,除了必要的医询,并不多言,也从不探问任何与病情无关的事情。
举止守礼,目光清澈,每次诊视都隔着帐幔或面纱,绝不逾矩。
连换药这等事,他也只是将调好的药膏和新纱布交给王妈妈,详细说明用法,从不会主动要求亲手操作。
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专业素养,让原本心存戒备的王妈妈和月影,也渐渐放松了些许。
船行数日,裴清许脸上的伤口在秦念舟的精心调理下,愈合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些,疼痛和红肿都减轻不少。
只是那道深长的疤痕,即便隔着纱布和药膏,也能摸到底下凹凸不平的坚硬触感。
破相,已是定局。
又过两日,午时,月影为裴清许换药时,忽然轻“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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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裴清许问。
月影凑近细看,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小姐,这疤痕……边缘好像软化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硬得硌手。”
裴清许指尖轻触覆着药膏的伤处。确实,那道原本狰狞凸起的边缘,似乎真的柔和了一点。
正好午间是秦念舟来请脉的时间,裴清许主动提及此事。
秦念舟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温声道:“这是好事。下官在药膏中添了一味玉容散,佐以温和化瘀之品,旨在徐徐软化瘢痕。只是,”他略作停顿,语气依然平稳。
“此乃陈年旧方,效力缓慢,能否全然平复,下官不敢断言。”
“无妨。”裴清许的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情绪,“有劳秦太医费心。”
这消息像一束微光,照进了连日来的阴霾。
纵然心知容貌难复旧观,但女子天性使然,裴清许的心绪终究松动了些许。
舱内药气弥漫,她忽觉烦闷,轻声道:“月影,扶我出去透透气罢。”
自登船以来,她几乎未出舱门,一则因伤病体虚,二则......终究是不愿以这般面目示人。
“好!小姐稍等,月影这就来!”月影正在整理箱笼,闻言眼睛一亮,忙放下手中衣物,快步上前搀扶,“奴婢先去问问王妈妈,若知道小姐肯出去走走,妈妈定要欢喜的。”
不消片刻,外头便传来两道匆匆的脚步声。
王妈妈掀帘而入,眼角堆着真切的笑意:“小姐早该出去散散了,老奴扶着您。这日头正好,江风也和暖,咱们就在近处站站,不叫旁人靠近。”
主仆三人出了舱室。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粼粼江面上,碎金般晃眼。
裴清许立在船舷旁,帷帽的薄纱被风轻轻拂动。她深深吸了口气,水汽混着两岸草叶的清新涌入肺腑,连日蜷缩于方寸之间的滞涩感,似乎也随之散去几分。
王妈妈与月影一左一右护着她,隔开了不远处几个船工好奇的视线。
秦念舟本在自己的舱室誊写脉案,听见外头动静,笔尖一顿。
他推门出来,见裴清许立于船头,便未上前,只倚在门边阴影处静静望着。
阳光勾勒出她披着斗篷的纤细身影,帷帽垂纱摇曳,明明近在咫尺,却似隔着一层朦胧的烟水。
他目光扫过她扶在船舷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透出些许青白。再观其肩背,虽竭力放松,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江风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水底渗出的凉意,于她这般伤势未愈、气血双亏之人,并非益事。
秦念舟默然片刻,转身回舱。
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杯温水和一包草药。
他缓步上前,在距离数步处停下,温声道:“小姐,江风湿寒,不宜久吹。还请回舱歇息为妥。”
裴清许闻声,隔着轻纱望向他。
他立在光晕边缘,面容清俊,目光澄澈,手中那杯水蒸腾着袅袅热气。
她确实感到一阵眩晕正隐隐袭来。
“这包草药能让你舒服些。”
“多谢秦太医。”她接过水杯和荷包,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是适宜的暖,荷包的清新草木香让她的不舒服缓解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