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心酸,目光悄悄落在神父衣角那块黑色的?补丁上,愈发?感到一阵心酸。
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连他这种孱弱的?赶尸人也要看人脸色、如履薄冰,努力学习说话的?艺术,更?何况是一名郊区小教堂的?普通神父……穷得要命就算了,打架也打不过别人,自家天主的?地盘甚至被邪灵入侵了那么久,怎叫一个惨字了得!
“威廉先?生,您不必如此,外墙破损的?赔偿由我来承担。您大可放心,这两?位可不是来砸场子的?,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五分钟后,威廉神父艰难维持的?笑容逐渐崩裂。
“恶、恶灵?!潜伏在圣像上面?”
“这只恶灵已经被彻底抹杀了,灰飞烟灭,您可以暂时放心,”刘阳阳试图安慰,“据我观察,教堂外部的?几?处雕像都是纯净圣洁的?,目前毫无污秽。”
威廉神父沉默片刻,嘴里快速念过几?句《圣母经》的?内容,随后弱弱地再次开?口:“刘先?生,您只提到了教堂外部,这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圣坛,也出了问题?麻烦您帮忙看一看,供奉于祭台正下方的?圣体柜……那个,有恶灵吗?”
“看完了,确实有。”
答话的?人不是刘阳阳,而是终于恢复冷静的?秦殊。
他被裴昭仔仔细细清理了一番,再把校服外套绑在腰上,挡住后背和大腿沾染的?碎屑灰尘,现在身?上又?香又?干净,每次深呼吸都神清气?爽。
但是这个教堂,明显就很有问题,堪称是清爽的?反义词。
压抑,空旷,氛围阴暗,严重缺乏光照。若非秦殊一拳打穿了正门之上的?高墙,现在的?教堂内部定然昏暗至极、难以视物,需要开?灯加上点蜡烛才能保证照明。
这时问题来了,针对这个教堂里的?几?款蜡烛,秦殊有所疑虑。香薰蜡烛残留的?味道……非常奇怪。
雪白?的?烛泪渗进砖缝里,滴落在祭台的?边角,连供人礼拜的几排木质长椅上,也沾染着不少难以清理的痕迹。秦殊越闻越觉得不太对劲,像变质的?猪油搭配廉价香精,用作烛芯的?棉线也泛着霉斑。
反复燃烧过后,整个教堂都被彻底腌入味了,又?香又?臭的?,呆久了只会令人心神不宁。
再穷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蜡烛质量差成这个样子,让前来礼拜的?信众呼吸道感染了怎么办?
秦殊掰开?一根尚未点燃的?蜡烛,皱着眉仔细检查,同时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威廉神父,你们天主教的?圣体柜,是不能随便亵渎破坏的?,对吧?如果需要由我来驱逐邪灵,那我做不到让它完好无损,你也看到了,我驱邪的?方式……破坏性比较强。”
“是,是这样啊……”
“我尊重你的?信仰,所以我不会擅自采取更多行动。但是威廉神父,希望你能充分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做到心里有数,再去判断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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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说到这里,拿起半截被他亲手捻烂揉开的蜡烛,展示棉芯里发?黑的?霉菌,还有那些结块的、半凝固状态的怪异蜡油,强调道:“无论?圣体柜里放了什么,现在它一定很脏。比这根劣质蜡烛还要肮脏,全是污秽。”
所谓的?圣体柜,是区分天主教堂和基督教堂的?核心,也被称为圣龛。而圣龛通常设置于教堂殿内的?核心区域,内部存放着耶稣的?圣物和圣骨,代表主与信徒同在……当然,那是一种特殊的?代称,实际上的?圣物本身?,其实是食物。没?错,就是食物。
经受过仪式祝福的?葡萄酒和圆形白?色面饼,可以被信徒带回家里供奉观仰。如果穷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也可以被信徒当作口粮直接食用。
这种习俗维持至今,依然在信徒心中具有显著意义,海外许多城市还会举办专门的?盛大节日,但问题又?来了……圣玛丽亚大教堂里的?“圣物”,谁吃谁死。
秦殊只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瞬间被恶心得浑身?难受,他宁愿低头研究手上的?蜡烛,也不想轻易再扭头去看。
柜子里的?面饼是潮湿的?、腐烂的?,浸满暗红酒液,在昏暗烛光下摇曳着浑浊的?油光。而放在面饼两?侧的?银质酒杯,内里更?是不堪入目,早已成为密密麻麻的?蛆虫海洋。
肉白?蛆虫蠕动?翻涌着,将杯中红酒挤得逸散洒落了一地,也因?此打湿面饼,让本就变质的?食物愈发?变得霉菌点点。
而那些泡着红酒浴、吃着霉变面饼长大的?蛆虫,许多已经变成了嗡嗡乱叫的?绿头苍蝇,像一大团黝黑肮脏的?乌云,正在“砰砰”撞击着半透明的?圣龛玻璃,坚持不懈寻找着离开?的?路径。
光是听见苍蝇冲撞的?声音,秦殊心里就很不舒服,仿佛真的?吃了几?只苍蝇似的?,喉咙里痒意弥漫,身?上像有虫子在爬。他一边慢慢描述自己所能看到的?景象,一边把余下的?蜡烛捏得粉碎,又?找裴昭多借了几?张湿巾,反复擦拭着关节指骨。
而听到这里,威廉神父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嘴唇颤抖不止,脸上血色尽失,瞪大眼睛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喃喃道:“这是,是……鬼王别西卜!愿天父旨意奉行人间,救我们免于凶恶……”
他在念《天主经》,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表情格外虔诚,呼吸也随着念诵而平稳下来。那惨白?的?面容之上,缓缓渗出了微弱却柔和的?莹白?辉光,将威廉神父深邃的?眼窝衬托得优美细腻,犹如精细刻画的?美型雕塑。
秦殊怔了怔,还以为是自己突然眼花,再次定睛去认真看他,那种奇怪的?柔光却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情绪重新稳定的?威廉神父,面色恢复如初,微薄的?嘴唇紧抿着,眉眼忧伤而愁苦。
“秦先?生,我已经明白?眼前的?情况了。请您让我先?仔细想想,稍微给我一点时间。”
“没?问题,我们先?去取尸体,您坐下休息。”
秦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耐心回答。有点神奇,那阵白?光不仅让神父心平气?和,也让秦殊心底强烈的?反胃感减轻了不少。当一名足够虔诚的?信徒认真念诵求助,或许还真可以寻求到真切的?庇护。
至少从秦殊的?角度来看,虽然长期生活在这个充满污秽邪物的?教堂里,但威廉神父的?身?体很健康,没?有精神错乱,没?有印堂发?黑或残疾伤病,眼睛也是明亮而有神的?,显得整个人特别正常……放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正常得甚至有点离谱了。
——信仰的?力量不可小觑。
一切拥有正统传承的?、至今仍规模盛大的?信仰,必然都有其特殊力量与玄妙之处。秦殊将这一事实在心底复述两?遍,以作警醒。
在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