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红丸,果断得让秦殊不禁愣了愣。
他看着这颗躺在掌心的小丸子,隐约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热意沿着皮肤漫开,温暖的热意盘在肌理纹路不断延展,迅速流淌至眉心处、丹田里,让秦殊刚吃完饭都饱胀感陡然没了踪影。
好东西。
看起来分明就是个淡红色的泥团子,平平无奇的一捧土,可凑近一瞧,秦殊竟然一时怎么也?看不清其中成分。他硬要盯着多?瞧一瞧,却立刻就觉得一阵眼晕脑热,像吃了什么过于补身子的强效中药。
这绝对是好东西。元宝已经在他脑子里闹开了,馋得不行。
秦殊低声?多?问了一句:“阿树婆婆,这颗丸子应该很是贵重?,为什么您会这样简单地?给了我们?不需要多?问几句吗?万一我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阿树婆婆又一次笑出声?来,弯腰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个小小的麻布袋子,递给秦殊:“盲人看不见这世?界的花草颜色,却总会更擅长乐理、擅长厨艺,也?知道该如何看清人心。
“孩子,天?下没有绝对纯义的良善之人,只有良心与私心糅杂着混成的泥团子,难以分清黑白,再辅以教养、经历与信仰作为调和的佐料,世?道不同,火候也?会不同。最终能烹饪出何等滋味的人心出来,那可太复杂了,活到我这个岁数,才能一眼看出个大概。”
“……好具体的比喻,有道理,”秦殊接过那个软软的麻布袋子,不由好奇,“那阿树婆婆,在您看来我是什么味道的?昭昭呢?”
“哈。十?来岁的娃娃能有什么味道,白纸一张,任人书?写。不过……你这张白纸,我喜欢。寻常笔墨涂写上去?,稍一沾水就全融化了,谁来都没用。想让白纸变得色泽秾丽,要么染上厚厚的血,要么,就只能融了那奢靡的天?地?至宝来略做添色,可真是挑剔。”
秦殊听得有些?懵,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麻布袋子,随即手指立刻僵住,把袋子猛地?塞进外套袖口里。
全是蛊虫,活生生的,元宝爱吃的口味。阿树婆婆额外给了他一包上好的蜈蚣饲料……半神钦点的绝佳品质。
而阿树婆婆还在点评“人心”的滋味,她扭头看向裴昭,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忽然紧闭起来,软塌的褶皱眼皮凹陷下去?,几乎将眼窝牢牢填满。
“……你的味道,”她沉默片刻,“天?地?至宝。可怜,死气散不掉了。蒙着那样厚重?的阴晦孽缘,残破不堪的,穿得漂亮光鲜也?无用。不如想想,往后?该如何圆满?”
第70章一颗流星
从阿树婆婆家里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吃完午饭后,两人在她客厅逗留许久。帮忙洗了碗筷,收拾桌椅杂物,在她小屋后山体验了一把原汁原味的采药摘果农家乐,随后秦殊难以推辞,半推半就?又吃上?了一锅新鲜出炉的热乎包子。
火腿菌菇肉沫馅的,馅香皮软,鲜得?要命。
阿树婆婆真的很擅长下厨,自理?能力也强,却不太擅长打理?电子产品。秦殊帮她调好手机和电视的语音辅助模式,又得?到了一盒漂亮的芙蓉糕作为回礼,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正事自然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原本可以结束得?更快,只不过是秦殊自己心里乱糟糟的,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想到处给自己找点儿活干,对稳定情绪而?言很有效。
因此三人长谈多时,不知不觉就?到傍晚了,凤凰寨迎着血色的夕阳而?亮起灯来,转瞬间点亮了大片大片的葱郁山脉。
鼓楼之下,鼓乐声阵阵不停,有一小群年?轻姑娘和小伙子在跳舞。他?们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略显怪异,透出了十足十的非人感,比起人类,动作逻辑更像是一只才刚落于人世的禽鸟,眼角眉梢溢出了生动别样的古怪神态。
秦殊猜测他?们在模仿凤凰,恐怕是为了明日的仪式开场,排练一些他?看不懂的祭祀舞蹈。
他?牵着裴昭,站在高处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夕阳与歌舞,却没逗留太久。
夕阳天天都会?有,舞蹈明天还?能看,但现?在他?只想和裴昭单独相处。
他?觉得?有很多该问的,不该问的,不知道该不该问的……秦殊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抱抱——!”
院门一关,秦殊扛着裴昭就?往楼上?走。裴昭猝不及防被挂在这人肩头?,腰被卡在半路,腿被牢牢握着,想挣扎也是无用功。
他?只能任由秦殊把自己带到床上?,用厚实的羊绒毯子裹成一团,手脚都困在柔软毛毯里无法动弹。
裴昭欲言又止,想表达抗议,却被秦殊捏住了脸,蓦地打断:“昭昭,你被绑架了。在我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之前,哪儿别想逃。”
“……霸道。”
裴昭本能地想偏过头?,而?秦殊手腕一动,轻而?易举就?把他?的脸给扳了回来。
秦殊坐在床边,低头?俯身凑近,盯着裴昭反问:“我现?在就?是素质低下,不行?”
毕竟,在阿树婆婆给出那意味极深的“人心滋味”评价之后,裴昭就?一直挺安静的。
安静的意思是,拒绝表态,拒绝回答,拒绝解释。拒绝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除非必要,也不说一个?多余的字。
像一只精美的玩偶,一尊漂亮的空壳,一具冰冷的皮囊。可以进行交流,却仅此而?已?。
——在来到江城二中的第一天,秦殊也曾见过那样的裴昭。
他?用了很长时间、很多努力,才慢慢把活人的温度强加给他?,没想到这云里雾里的几句话,又让裴昭变回了初始模式。
最近几次与裴昭深谈,秦殊也有逐渐意识到,这个?在江城二中里没人敢随意欺负的小冰块,多半是经历过一些非常不好的事。绝对不愿轻易回想的过去,还?有什么创伤后遗症……之类的。
他?还?没胆子追根究底问个?清楚,阿树婆婆却一眼看到了这么多,说出来的话对裴昭影响也有这么大,秦殊自然是有些慌的。
他?当即追问婆婆是什么意思,婆婆却不肯解释更多,只摇了摇头?,说:“不能由我揭露天机,我也不知该如何做到圆满。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瞧不出那一枚破局之子,你们两个?小怪物总有法子的,但可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
自欺欺人。这是个?很严厉的评价。
秦殊一路上?都在想,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裴昭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阿树婆婆没有眼珠,他?也不知道,婆婆当时究竟在看着谁。
当然无论在看谁,都值得?好好反省。他?自己也没接受自己可能不是人的事实。
“行。”
而?此时此刻,裴昭与他?距离极近地对视数秒,沉静的眸子里波动不显,只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