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现在我也不敢再?冒险把你?杀死,但为什么你?不杀我呢?”秦殊其实有些跃跃欲试。
因为煤球最近学?会说话了,只?有几个简单的字。它在他脑子里磕磕巴巴地传音——可以,试试。
除此之外,许芊似乎也在尝试让自己变得更强。它的力量本就来?自疯龙,所以,疯龙也可以成?为它的力量。
秦殊觉得许芊和自己不是主从关系,所以它私底下偷偷做了什么,秦殊一般都不会追根究底,只?要大家?都保持情绪稳定、不要乱杀人?就行。说真的,这只?越来?越肥美的灰白眼?球,或许比他想象中更加厉害。
可惜,白龙的情绪也挺稳定的,它龙吻紧绷,每一次吐息皆带着凛然冷气:“我要看着你?变强,秦殊。直到你?终于足够强大,迫不及待要去完成?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到那时候,我会找到你?放松警惕的机会,摧毁你?的希望,杀死你?在意?的人?,然后?和你?一起?死。”
“如此忍辱负重,因为我杀了一条想要毁灭世界的疯龙?”秦殊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喜欢上疯子本就是很疯狂的事情。那有什么办法,我只?喜欢比我厉害的母龙。何况……我被关押近三千年,无法移动,无法说话,像个病菌一样寄生在无聊的人?类身上,没人?能和我沟通,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无聊透顶。这种刑罚实在太过分了,不觉得吗?”
“唔,有点?齐天大圣也只?被压了五百年,”秦殊若有所思,“不过你?确实杀了很多人?,人?家?悟空可没有。”
“还不如用龙头铡把我脑袋砍了!你?不会懂的,在电子设备被发明出来?之前的三千年,我只?有小珠。”
白龙血淋淋的尾巴贴在铜镜上,缓缓定格在其中一枚碎片中,抚摸着那一处被烈焰吞噬的畸变龙躯。
它低声喃喃:“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所以擅自给她取了个名字,小珠。如珠如宝,也像蠢猪,哈哈。这么多年,只?有她发现了我的存在,所以她留在了凤凰寨,用我做靶子挡住洞神的窥探,在我耳边散发她的疯狂,残忍,暴虐,奇怪的恨意?……
“她利用我,嘲笑我,折磨我,又让我足以认清自己的幸运……她好痛苦,她比我更痛苦,而我却总是不知足。”
秦殊沉默片刻:“如果疯病难以治愈,你?不觉得让她早些死了,早日转世投胎重新来?过,对她才是真正的解脱?”
说这话时,秦殊正在观察由煤球幻化而出的疯龙头颅。
哪怕只?是幻化的骗术,也完美复刻出了疯龙此刻畸变的严重程度。他轻轻用手摸了摸灰败的龙鳞,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腐朽死气。鳞片之下的冰冷白肉,绞缠着不该存在的额外复眼?,更像一块被邪祟寄生的母体。
她几乎等同于一名卧床多年的人?类老者,大脑尚未死亡,身体却?已经开始腐败溃烂,那股尸体特有的恶臭味道会在皮肤上蔓延,侵占衣物?床褥,久久也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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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说的是真心话,让她死,才是为她好。
“我自然知道,小珠活不长久,可她哪还有投胎的机会?哼,罪孽深重,她被打下肉酱地狱都算是刑罚太浅,”白龙长呼了一口气,纸窗被吹得嘎吱响,“而且你?没有发现吗?地府出问题了,大问题!秦广王殿里空空荡荡,半个阴差的影子都没有。”
“当然发现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我前段时间刚遇到一个被从地府抓回去的鬼魂,被封在纸扎人?里……”
秦殊发现它的注意?力又变了,莫名其妙集中到了地府的异常之上,趁热打铁,立刻把黑心眼?纸扎店的事情搬出来?,趁着白龙注意?力还没转回去,赶紧笼统地概括了一遍。
这件事一直是秦殊心里的一根刺。毕竟按理来?说,地府不比别处,生人?无门进,死者无处逃。
既然那个张聪能能从地府的监牢里随意?抓出一只?正在受刑的亡灵……那必然还有许多其他更厉害的修士,也能做到。
这种不确定性,确实让秦殊感到焦虑。
而白龙听他说完,摇头晃脑啧啧感叹:“果然,果然如此。自从后?土娘娘不知所踪,这幽冥地府里的秩序管制就一年不如一年,所以咱们才能钻空子溜到这儿?来?,呵。人?手不足,范无咎那个死基佬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会有旁人?敢来?拘走龙魂。那我的小珠,死后?会不会……”
秦殊快速在心里做着笔记,把它话里的信息尽数收拢起?来?。后?土娘娘失踪,冥府秩序混乱,监管人?手严重不足,黑无常范无咎疑似喜欢男人?……也不知最后?那句是白龙的气话,还是猛料。
可惜,眼?前的情况让他来?不及打探更多消息,因为白龙所担忧的事情,正在他们发生。
刚才他确实是和白龙说过,那只?疯龙死定了,可连秦殊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次许愿的效果竟然这样高效。
疯龙死得很安静,没有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也没有发出痛苦的嘶吼和龙吟。她躺在血红秾丽的火海里,被疯长蔓延到彼岸花彻底包裹,眼?眶里的蚕蛹如奶油般融烂黏稠,变成?稀稀拉拉的一滩异物?。
秦殊甚至看不明白,她是怎么死的。
但他知道,疯龙死了。
疯龙也知道,是他在许愿。
一股犹如骤然失重的沉沉心悸感,从秦殊心底猛地涌了出来?。
镶嵌在疯龙血肉里的、密密麻麻的眼?珠们,透过铜镜,缓慢而整齐地扭转、游动,最终蓦地凝固在秦殊身上。这道神威极强的视线,登时让他回想起?在不久之前,被“神灵”所注视的恐怖记忆。
而这一次,他与她之间的距离隔得更远。从物?理意?义上看,酆都与金娥山,确实是性质与规则截然不同的两个空间。
秦殊仍有呼吸的余裕,并未感到严重的濒死之感,大脑也不曾停止运转。在心悸感越来?越强的同时,他勉力维持着大脑警醒,还有快速消化眼?前信息的能力。
秦殊没有从疯龙的目光里读出怨恨,至少?,丝毫没有针对于他的怨恨。
她对他漠不关心,对他的祈愿也毫不在乎,反而对白龙和许芊才更感兴趣,静静地看了它们好半天,才把注意?力放在秦殊身上。
而秦殊收到的注视,显得分外公?事公?办。她似乎只?是在临死之前看一眼?,看看究竟是谁干的,没有任何杀意?,紧接着便不带一丝犹豫地满足了他的诉求。
【我诅咒你?,一次又一次品味……独属于你?自己的痛苦。】
当然,代价总是有的。一道阴冷而平静的低语,在疯龙彻底湮灭于火中的刹那,缓缓爬上秦殊的后?颈,像只?冰凉的爪子摩挲他皮肤,不紧不慢吹了口气。
一份诅咒,原来?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