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敢自称无罪!”
徐自如的语气愈发激昂悲愤,说到这儿,他感觉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磕头。
裴昭眼?皮一跳,没让他跪下去,这老头居然半蹲着抱紧了供桌的木头腿儿,身体柔韧性之?高,在他这岁数也算是惊为天人。
徐自然抱紧之?后就坚决不撒手?了,一开口就是涕泗横流:“呜呜呜前辈救命!老徐家活不成了啊!前辈救救小道一家几十口的命啊!清风你个死小子?跑哪儿去了,快给前辈上酒!好酒!”
裴昭:“……”
*
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裴昭正?在麻木地听着老牛鼻子?耍赖哭嚎,而秦殊在昭渊君变出的超级大软床上美美睡了一觉。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聊天聊累了,喝茶喝困了,躺在庞然巨物的眼?皮子?底下说睡就睡……反正?稀里糊涂掉进了鬼域,又没找到什么有效的逃离之?法,那就先确保自己能好好休息,再想其?他。
秦殊心态非常良好。睡一觉醒来,濒临爆炸的精神状态重新焕发生机,连心头戾气也消失大半。之?前秦殊被迫和戾气对?抗,时?不时?会被心头的杀意抢占上风,说到底就是因为没睡觉,所以情?绪波动的影响会逐渐严重。
昭渊君告诉他,他的神魂虽强韧,可他此时?的身体,只?会比紫府里的神魂还要强大千千万倍。是的,千千万倍,这是昭渊君冷冰冰的原话,一点都?没给他留面子?。
所以他就像一个体力严重不足、经验约等于零的高达驾驶员,长时?间驾驶杀人兵器,撑不住的后果就只?能是崩溃爆炸,死无葬身之地。充足有效的深度休息时?间,很有必要。
昭渊君在这事儿上对他颇为纵容,用出了自己登峰造极的变幻之?术,让秦殊睡到了这辈子?体验感最舒服的一张床。他偷摸着躺了好久都?不想起身,也未曾被人家催促。
也对?,睡一觉的时?间,在拥有漫长生命的蜃龙眼?里,其?实就相?当于一眨眼?的光阴而已。
可惜,昭渊君虽能在酆都?大狱里继续使用术法,却无法用在自己身上,否则将会牵动那些埋入逆鳞血肉里的细铁链,引来更为强大的防护措施……睡在一张床上的幻想大抵是无法实现了。
“咳,我醒了。”
被那双平静的金瞳盯着看了太久,秦殊终于赖床赖得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坐起身来。
昭渊君无言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既已休息好了,那便离开,过几日?再来寻我。”
话音刚落,全世界最舒服的大软床就在秦殊眼?前残忍消失,连带着白玉茶台和漂亮的软榻也没了踪影。
暗室里又变回原先死气沉沉的冷寂模样,无光无声,蔓延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好冷酷,你怎么赶我走……”秦殊嘟嘟囔囔的,不太情?愿,嗓音里仍裹着些睡不醒似的困倦。
人类如此古里古怪的态度,昭渊君以前也从未见过。
他定定盯着秦殊,像是宕机般沉默数秒,态度直接比方才还要冷酷:“回去自行体悟今日?所学,多?加思考,时?常自省,勤加修炼。一口吃不成胖子?。”
那凛冽的语调,自带了老师特有的严肃气质,顷刻间威压十足。
“一不小心把我当徒弟了是吗?”秦殊却听得心头发热,实在没忍住挑眉回道,“昭昭,这年头本事不太够的修士,好像还真不乐意当我师父,据市井传闻所言……教导我,本身就是一门危险职业。”
“心里清楚便好,情?势如此,本也不指望秦司狱会多?几分孝心。”
昭渊君语调愈发冷淡,不过明里暗里多?了一丝特意的挤兑,反而不显得冷了。秦殊就喜欢他这脾气,很难忍住不笑。
笑完就被赶了出去。
而在石门彻底开启之?时?,一枚沾着血的龙鳞凭空出现在秦殊手?里,陡然打湿他的掌心。
连他用于开门的身份木牌,也被稀里糊涂蹭上一层妖异的血色。木牌在昏暗大狱中散发出猩红幽光,将雕刻其?上的“秦”字勾勒出了深邃锋芒,更显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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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殊表情?未变,面色阴沉地抬腿向外走,一步也没停。他绝对?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还大惊小怪地回头询问这龙鳞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天字一号牢房的十来米开外……秦殊一抬眼?就看到了某只?小鬼近乎佝偻的颤抖身影。
乙十二战战兢兢候在那儿,保持着完美的安全距离,支着耳朵一边听一边探头探脑的,脸色比秦殊进去之?前还要憔悴。
秦殊盯紧了它,阴着脸没吭声,一步一步逐渐凑近。
打探意味藏不住的乙十二反而被他盯得有些讪讪,欲言又止、左思右想,最终掐着最尴尬又最精妙的时?机“扑通”跪下,脑袋险些就要磕到秦殊鞋尖上:“老、老爷……”
封建余孽,封建余孽!
秦殊努力维持的表情?管理险些破功,不由冷笑,语气阴森森的:“闲得没事干,专程来这儿等着,就是为了枕在我腿上睡觉?”
乙十二听得魂飞魄散,像条柔韧的虫子?一样压着脚后跟匆忙起身,又是连连作揖:“不敢不敢,小的万万不敢!”
秦殊眼?皮都?没抬一下,绕过它脚步不停:“挺会享受。”
“老爷,老爷您明鉴啊,小的怎敢生出如此狼子?野心!”
乙十二赶紧小碎步跟上,小心解释,话也说得越来越离谱:“小的就是,就是这没出息的性子?……掐着时?辰听着打更声,实在坐立不安,寤寐思服。老爷,天下谁人有您的本事,能与?那位罪龙共居一室、连审三天三夜!
“老爷,老爷您为咱大狱可谓鞠躬尽瘁啊,英武勇猛之?至,胆魄无人能及,早晚能在罗酆山上传出一番美名。还是小的无能,便是想尽些微薄之?力,也只?能给您备上些炙肉和桃花酒,老爷您看……”
秦殊面色不改,快速从乙十二那堆莫名其?妙的恭维里提取出关键信息,还真被吓了一跳。
他居然和昭渊君聊了三天三夜……酆都?里时?间流动的速度这么快吗?亦或者说,他聊得很久,睡得也更久。
虽然这时?间确实长得有些可疑,但好就好在,昭渊君给了他一片血淋淋的龙鳞。不止是龙鳞,甚至还是一片被铁链绞缠的逆鳞。
从一条活生生的真龙身上取走逆鳞,而自己毫发无伤,不脏一片衣角……这种?事情?若是传到凡世,那就是另一则传说故事的起始了。
用来立威再合适不过,足以消除大狱内一切多?疑冥官可能产生的疑虑。
秦殊理解昭渊君的用意,这是双向的自保,道理都?懂,就是心里不太好受。
舍不得。他掐裴昭的脸都?不舍得太用力,结果人家一声不吭就把逆鳞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