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向一旁精美的屏风。
昂贵的屏风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混乱中,谢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脱出来。
他飞快地抄起两根玉势,左一根右一根地护在胸前,对着从屏风残骸中挣扎起身的沈临渊,如临大敌。
然而,沈临渊的身影只是艰难地动了动。
他试图撑起身体,脖颈上连接床柱的锁链便猛地绷直,沉重的颈环瞬间深勒入皮肉,在冷白颈项上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淤痕。
沈临渊闷哼一声,再次重重跌回狼藉之中,周身伤口尽数迸裂,鲜血迅速洇透薄衫。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聆风一手紧握剑柄,满脸急切地冲进来:“主子!出了什么——”
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北泽质子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而自家主子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手握着一个……呃,不伦不类的物什,正对着北泽质子比比划划……
聆风俊脸一红……他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恰在此时,地上的沈临渊低低呛咳起来,血丝随着压抑的咳声溢出苍白的唇角。
他粗喘着抬起头,望向如临大敌的谢纨,紧接着唇角微动,嘶哑破碎的声音艰难挤出:“今夜之事皆我一人所为……”
颈环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更深地嵌入皮肉,他盯着谢纨,一字一顿:“与北泽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纨心头巨震,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眼前的人。
此刻的男主不过弱冠之年,尚非日后心狠手辣的帝王,骨子里仍是那个至情至性,心怀家国的少年郎。
曾经金尊玉贵、万人簇拥的太子,如今却被当作最低贱的玩物折辱至此,纵使再能隐忍,此刻也终于忍不了了。
谢纨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慌。
只要自己控住局面,剧情就有扭转的可能。
……
沈临渊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屋内一时寂静得令人发慌。
他盯着地板上自己滴落的,刺目的鲜红血迹,仿佛已透过这片狼藉,看到了北泽因他今夜的冲动,而燃起的烽火狼烟。
被送来魏都那日,他便未奢望生还。
今夜是他一时不计后果,死便死了,只求……不要牵连故国。
“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被打扰了的声音响起:“莫扰本王兴致。”
沈临渊豁然抬头看向谢纨。
门口聆风如梦初醒,立刻应了声“是”,如蒙大赦般迅速退出门外,还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死寂,唯余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片刻后,沈临渊率先打破沉寂,他看向谢纨,声音嘶哑:“……为何不唤他进来?”
他做好了被拖出去处死的准备。
谢纨长发凌乱披散,脸上恹恹的苍白未褪,颈部被掐出的青紫指痕隐隐浮现。
白、金、赤三色在他身上交织,妖异中透着一丝惊心动魄的美感。
他语气带着点无奈:“唤他进来做什么?把你拖出去打死?殿下需明白,纵使你今夜侥幸杀了本王,可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临渊颈上的锁链和满身伤痕:“……又能活过几时?逃得出这魏都吗?”
沈临渊薄唇微动,轻轻重复着这个字:“活?”
他冷冷地盯着谢纨,唇边扯开一个极尽讥诮的弧度:“今夜过后,王爷还会容我活在世上?”
谢纨在心里啧啧两声,这男主不好糊弄啊。
不过,他微微扬了扬唇角。
他自有办法稳住他。
在沈临渊警惕的目光中,他忽地向前迈了一步,极其自然地屈膝蹲了下来,与地上的沈临渊几乎平视。
谢纨直视着沈临渊的眼睛,声音放得极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本王知道,这些日子委屈殿下了。今夜,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好好谈谈?”
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顿:“殿下……应该很想回家吧?”
“回家”两字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沈临渊那无波的眼瞳骤然一缩。
谢纨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懊悔,叹气道:
“是本王先前行事太过鲁莽孟浪,如今已幡然醒悟。毕竟强扭的瓜不甜,本王在此保证,今后绝不会再为难殿下分毫。”
沈临渊唇角尚且带着未干的血迹,闻言讽意十足地低低笑了一声:“是么?”
他抬眼,目光直刺谢纨眼底:
“王爷先是上奏陛下发兵北泽,后又千里迢迢将我掳来魏都囚禁折磨,如此大费周章,耗费国力,只一句幡然醒悟便想揭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不顾颈间锁链勒紧的剧痛,字字诛心,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解:
“王爷,除了那日街上口角,我究竟何处得罪于你?你为何要如此折辱我?”
谢纨眼皮一跳,他还没想好怎么圆。
他这瞬间的迟疑,却已被沈临渊敏锐地尽收眼底。
沈临渊不禁在心底自嘲方才一瞬间的松懈,他冷哼一声,正要移开目光,却见面前之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在一瞬间显得格外清亮:“实不相瞒,因为本王敬重殿下。”
“……”
沈临渊喉间滚出一声笑:“我竟不知,魏国的礼教,便是这般敬重人的。”
谢纨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一脸正色:
“殿下十五岁便亲率三千轻骑,深入北漠绝地,连破北狄诸部,扬威域外。此等胆识豪情,智勇无双,引得天下多少热血儿郎心驰神往!”
他抑扬顿挫:“纵然本王身处魏国深宫,也对殿下威名如雷贯耳,故而,呃……敬慕殿下久矣。”
说罢面上又恰到好处带上一丝悔恨:“只是这份仰慕日积月累,终是让本王鬼迷心窍,铸成大错!”
闻言,沈临渊的眼神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你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你……暗中调查我?”
谢纨迎上沈临渊的目光,烛火在琥珀色的瞳底跳跃,竟将那跋扈冲淡,氤氲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蛊惑:
“本王方才不是说了,本王敬重仰慕殿下。想要了解一位敬重之人过往功绩与风采,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他的语气真挚恳切,让人一时难辨真假。
耳边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谢纨坦然迎着沈临渊的审视,他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相信没有人能对着这样一张脸心硬。
此刻,他更是将这份优势发挥到极致。
良久,久到谢纨觉得脸上的假笑都快维持不住了,沈临渊猝然移开目光。
他抿了抿唇,声线冷冽,言语毫不留情:“王爷,初见时我便言明,我不喜男子。纵使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