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匆匆?
他还想再看个分明,赵内监却微微侧身,再次阻隔了他的视线:“王爷,夜深了,请随奴才来吧。”
谢纨:“……”
他只得暂且按捺下?心头疑惑,随着赵内监往东阁走去。
东阁内的陈设与?他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只是?少了那些?战战兢兢的御医。烛火摇曳,将殿内照得温暖明亮。
不多时,几?名宫女鱼贯而入,捧着谢纨最爱的几?样点心。上次服侍过他的那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宦官也乖巧地上前,为?他宽衣解带。
谢纨早先沐浴过,此刻只褪去外袍鞋袜,身着素白亵衣,赤足坐在桌案前,一边小口品尝着点心,一边翻看赵内监送来的几?本装帧精美的话本。
没看一会儿,窗外忽然?雷声大作,骤雨倾盆而下?。
谢纨望向?被?雨水模糊的窗棂,迟迟不见?谢昭归来的身影。
他暗自思索,方才那宦官所言,似乎是?有人?病了……可能让皇兄亲自前往探视的,究竟会是?谁?
他百无聊赖地又拈起一块杏仁酥送入口中,竖起耳朵在雨声中仔细分辨着外间的动?静,然?而滂沱大雨掩盖了一切声响。
他随意翻了几?页话本,眼皮便开始打架,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的,待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自己正好好地躺在锦被?之中。
他掀开被?子舒展了下?身子,刚发出一点声响,便有人?自外面将床帐掀开。
谢纨抬眼,正对上聆风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眸子。
少年清爽干净的模样,让他顿时觉得心情明朗起来。聆风如往常般单膝跪地替他穿上鞋袜,待到更衣时,谢纨状似随意地问?道:“沈临渊……怎么样了?”
聆风道:“昨日属下?依照主人?的吩咐将沈质子送回府中,交由洛公子照料。沈质子身上伤口虽多,但经洛公子诊断,皆非致命伤。”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是?也够吓人?的……谢纨不由得想起昨日沈临渊浑身是?伤,一动?不动?站在堂前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暗自叹息。
聆风为?他仔细系好腰带后,宫女便端上早膳。
谢纨慢条斯理地用着膳食,又问?聆风:“昨日,皇兄可曾回来过?”
聆风答道:“属下?将沈质子送回府后立即入宫,期间一直守在主人?帐前,陛下?始终未曾归来。”
谢纨不由得心生疑惑,皇兄昨日未回寝宫,那会去了何处?
用过早膳,他刚踏出殿门,便见?赵内监朝这边走来,到了近前笑道:“王爷醒了,昨夜雨疏风骤,王爷睡得可还安稳?”
谢纨点了点头,接着故作不解道:“昨日下?那么大雨,皇兄去了哪里,怎么没来看本王?本王还想与?皇兄好好说说话。”
赵内监依旧一副笑脸:“昨夜陛下?去御书房处理些?紧急政务,虽未亲自前来,不是?特意命人?送来了王爷最爱的点心么?”
他面上看不出半分迟疑,说话也滴水不漏,想从他这里套出些?蛛丝马迹,十分困难。
谢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叹了一口气:“既然?皇兄政务繁忙,那本王就不打扰皇兄了,一会先回府,劳烦赵内监代为?通传一声。”
他作势要带着聆风走下台阶,然?而赵内监笑容不改,上前半步挡住他的去路:
“王爷何必这么着急,陛下?昨日特意吩咐,这些?时日您就安心住在东阁,不必回府了。正好多陪陛下?说说话。”
谢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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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医这些?年,还是?头回见?人能伤成这样还保持清醒的。”
屋外雨势渐起,屋内烛影摇曳。
沈临渊垂首清理着伤口,井水混着血水从背脊滑落,在青石地上晕开暗红。他脚下散落着浸透血污的布块,寒凉的井水触到皮开肉绽的伤口,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洛陵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一袭青衣温润如玉。
他的目光掠过沈临渊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在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上停留片刻。
只见?皮肉外翻,脓血交织,在昏黄烛光下?更显狰狞,若不及时包扎处理,迟早溃烂发炎而死。
沈临渊没有理会他的话,洛陵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纱布,正要敷在他后背的鞭痕上,却被?沈临渊不着痕迹地挡住:“不必。”
洛陵面色不改:“你?也听方才聆风说了,他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要我务必为?你?治好伤口。若是?王爷回府见?你?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你?死事小,怪罪在我头上可就是?大事了。”
“不劳费心。”沈临渊不为?所动?,侧身避开,“皮肉伤而已?。”
闻言,洛陵轻笑出声,他放下?手里的纱布,退后一步靠在桌沿上,看着沈临渊:“你?对我这般防备,到底是?不愿示弱于人?前……还是?说,我不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沈临渊慢慢抬眼,无声地看着他。
屋内的空气不自觉凉了几?分。
洛陵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如果今日站在我这个位置上的,是?王爷,你?是?不是?恨不得伤势再重三分,好多得些?怜惜?”
“出去。”
洛陵轻笑,目光转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我倒是?能体会你?的心境......身在异国为?质,眼睁睁看着故国蒙难却无能为?力,这滋味想必很不好受。”
他站起身,重新看向?沈临渊:“不过沈公子该明白,让你?沦落至此的,并非是?我。”
沈临渊没有接他的话。
洛陵信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棂,任由飘洒的雨雾沾湿衣袂。他仰首望向?漆黑如墨的天幕,轻蹙眉头,似是?自语:“看来王爷今夜是?不会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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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沈临渊的视线几?不可察地偏了偏。
洛陵伸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珠。雨声淅沥中,他的话语格外清晰:
“当年我在太医院当值时,每逢陛下?头疾发作,王爷都会夜半入宫,彻夜守在榻前。这般兄弟情深,实在令人?动?容。”
沈临渊本能地抗拒这些?话语,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让对方闭嘴。
放在桌下?的指节微微收紧。
直至此刻,他依旧记得谢纨跪在地上的模样,与?平日张扬恣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跪在地上,明红袍摆如牡丹花瓣般铺展,仰起的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顺神情。
沈临渊从未想过,谢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