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壳中抽离,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往昔记忆与虚幻景象纷至沓来,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剧烈的头痛时隐时现,将他折磨得意识模糊,再也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就这?般浑浑噩噩地醒过?两次,每一次都有宫人无声上前?,将药碗抵在?他干裂的唇边,那温热的液体被一滴不剩地灌入他的喉中。
伴随着药效,脑中那凌乱不堪的景象也渐渐化?作一个重复的梦境。
就这?样半梦半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纨听到外面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是聆风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聆风正要?屈膝,就听见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必跪。”
那声音沙哑无力,仿佛久病未愈。聆风心?头一紧:“主人,你醒了?”
床帐微动,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间伸出,指尖拈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
聆风一惊,连忙双手接过?:“主人,这?是?”
谢纨从被褥中坐起,头发凌乱得像是鸟巢。他隔着床帐瞥了聆风一眼,压低声音:“想办法?把这?张纸送到段世子手上,让他务必查清楚上面的字眼是什么?意思?。”
聆风谨慎地将纸笺收入怀中,躬身领命。
待聆风离开后,谢纨重新倒回榻上,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他并未入睡,依旧维持着面朝里侧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次头疾发作得不仅突然,而且痛感比先?前?几次加一起都要?剧烈,令他一时缓不过?神,他在?昏沉中辗转两日,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直到此刻神智才稍稍清明?。
他抿着唇,努力回忆着这?些时日反复出现的那个短暂梦境。
一个遍体素白的男子背对着他,独自坐着,素白衣袂在?苍白的地面上铺展如云,银白长发顺着衣摆垂落,与满地落英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这?整个景象实在?太过?美?丽,又太过?诡异。
而梦境里,谢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此刻他仔细回想梦中的场景,文中有过?对这?种场景的描写吗,他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谢纨抬手揉着太阳穴,稍一仔细思?索,脑仁便又隐隐作痛。他咬了咬牙,掀被下榻,走到案前?取来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凭着记忆在?纸上勾勒着那梦境里的背景。
不多时,他搁下笔,盯着纸上的画面,总觉得这?场景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却又说不清在?何处见过?。
不知过?了多久,聆风回来了:“主人,信已送到段世子手中。世子说会尽快查明?。”
谢纨“嗯”了一声,他靠在?椅子里,盯着画上的背影暗自思?索,然而却始终毫无头绪。
这?些时日他依旧住在?东阁养病。
自那日后,宫中人开始筹备秋猎事宜,因着头疾未愈,他便整日待在?殿中静养。
期间,谢纨经常携着聆风去藏书?阁翻阅有关月落族的记载,可如他所料那般一无所获。
秋猎前?几日,段南星终于再次入了宫。
谢纨屏退了左右的宫女宦官,段南星在?他对面落座,从怀中取出那张字笺展开。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圣子”
谢纨问道:“你可查出来,这?‘圣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段南星道:“我一拿到这?张纸就立刻去查证了。本来我以为是什么?神鬼的称谓,但王爷你也知道,关于这?月落族的典籍本来就稀少,找这?些费了我好大力气……”
谢纨:“说重点。”
段南星折扇一展,朝他眨了眨眼:“后来我就问了那些月落孩子。我问他们,他们口中的‘圣子’到底是什么?,其?中有一个孩子告诉我,这?圣子,在?他们的信仰里,就是神的化?身。”
谢纨蹙眉:“神的化?身?”
他一怔:“也就是说……这?圣子并非神话里的神明?,而是人?”
段南星暗中赞叹了一下他的反应迅捷,点了点头:“按那些孩子的说法?,他们会举行一个仪式。在?这?场仪式里,月落族信奉的神明?会降临在?其?中一个凡人身上,而被这?具被选中的肉身,便是所谓的‘圣子’。”
谢纨若有所思?,这?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世间本来就没有神,又何来降世之说?
正想着,听到段南星继续道:“……而且据说,这?圣子被神明?附身后,便能获得神明?赐予的能力。”
谢纨抬头问道:“什么能力?”
闻言,段南星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解释给?他听,憋了半天,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词:“……谶纬之能。”
谢纨:“……什么?”
段南星“啧”了一声,有点费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那些孩子说,圣子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他便获得了神明的能力……所说的预言,皆会变成?现实。”
谢纨只觉得越来越玄乎。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就是个写崩了的种马文吗,怎么?还会冒出这?些神啊鬼啊的?
见他一脸困惑,段南星忍不住问:“王爷为何要?查这?个?”
谢纨那日服了药后,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听到皇兄和赵内监的谈话,不知是谁提起了这?个词。
等到第二日他清醒以后,顺势联想到月落族孩子说的的祝福辞,这?才想到要?调查这?所谓的“圣子”。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段南星的问题,而是沉声道:“小孩子说的话,未必可信。”
段南星颔首:“我也是这?般觉得,说不定他们是把神话故事当了真,等我回去再想办法?细细探查,务必探明?虚实。”
谢纨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问道:“再过?几日便是秋猎,你应当也会随行吧?”
段南星点了点头,误以为他是因为不能去秋猎而感到失望,于是宽慰道:“即便此番去不得也无妨,秋猎年年皆有,王爷只管心?养病便是。”
殊不知谢纨巴不得去不了这?秋猎。
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桩事,猎苑设在?城郊,届时皇兄必定会离宫,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如此良机,断不能错失。
……
是夜,谢昭又来东阁探望他,谢纨将自己裹在?锦被之中,一副病恹恹的,看起来短时间都下不了床的样子。
就这?般又过?了数日,御辇启程,百官随行,秋猎大典如期举行。
天边的飞鸟被仪仗惊起,掠过?王府上空,振翅声不绝于耳。
洛陵推窗远眺,听着渐行渐远的车马声,回身对静坐一旁的沈临渊道:“如今陛下已离宫,正是千载难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