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一样,正牢牢锁在身前那抹灼目的明红之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谢昭再熟悉不过。
他实在,好大?的胆子。
“好啊。”
谢昭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谢纨还未说完的话?,随手将剑掷给身侧的侍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阿纨的要求,皇兄何时没允过?”
他伸手,轻轻抬起谢纨的脸,迫使弟弟直视自?己的眼睛:“阿纨说得对,他是你的奴隶,那,便由你亲自?来管教。”
宫人应声呈上乌木托盘,盘子里,一根玄铁鞭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纨盯着?那根狰狞的长鞭,脸色倏地惨白:“皇兄……什么意思……”
他浑身难以自?抑地一颤,下?意识地朝沈临渊的方向偏了偏身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谢昭眸色骤冷,捏着?谢纨下?颌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怎么?阿纨舍不得?”
谢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该做的就?是顺从谢昭的心意,拿起鞭子,方能不惹怀疑。
可他不是原主,他做不到。
就?在他唇瓣颤抖,进?退维谷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纨下?意识回过头,只见沈临渊已然单膝及地,他跪的不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是他。
“王爷。”
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倒映着?谢纨发白的脸,平静道:“我?甘愿受罚,请王爷动手。”
谢纨呼吸猛地一滞。
沈临渊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恐惧,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仓皇与无措。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绝不怪你。
谢纨眼前阵阵发黑,有些模糊。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那根玄铁鞭。
鞭身冰冷刺骨,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的手腕,他不敢想象,这东西抽在血肉之躯上,会是怎样一番皮开肉绽的景象。
谢纨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抬起手臂。然而,鞭梢还未及划破空气,他的手腕便猝然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谢纨浑身一僵。
谢昭自?身后贴近,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一手揽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扣住他握着?鞭子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阿纨,哥哥之前不是亲手教过你,该如何用鞭子么?”
话?音未落,谢昭眼中血光一闪,猛地攥紧谢纨的手腕,狠狠挥下?。
骇人的破空声撕裂空气,玄铁鞭无情地咬上血肉。
谢纨眼睁睁看?着?沈临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道刺目的血痕瞬间绽放在他肩背之上。
谢纨腿脚一软,几乎瘫倒,却被谢昭的手臂牢牢锁在怀中。
他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鞭已携着?风声再度落下?。
皮开肉绽。
视野被飞溅的血色弥漫,谢纨不知不觉中已将下?唇咬破,口中铁锈味疯狂蔓延。
他看?着?沈临渊背上翻卷的皮肉,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字句,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些破碎的、不成调的痛苦气音:“皇兄,皇兄……”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发黑,颅腔内那根沉睡的针随着?每一次鞭响疯狂窜动,尖锐的痛感几乎要劈开他的头颅,将他的理智彻底撕成碎片。
他终于拼命挣扎起来,崩溃地嘶声叫喊出声:“我?头疼……皇兄……我?的头好疼啊——”
随后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倒,意识几乎完全断绝。
周遭的人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喧嚣而模糊。
谢纨只是瞪大?着?失焦的双眼,望着?头顶那片黯淡惨白的天空,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魂魄已经?飘离了这具躯壳。
浑浑噩噩中,无数面孔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快速闪过,熟悉的、陌生的,如同走马灯般混乱交织。
直到最后,一片朦胧的虚影里,视线蓦地撞入了一双银色眼眸中。
就?如同溺水之人骤然被拖出水面,谢纨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应激般地弹坐而起。
随即,他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胸腔内仿佛被厚重的棉絮死死堵塞,紧接着?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呕了出来。
第48章
谢纨粗重地喘息着,过了?许久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他抬起袖口,胡乱擦去唇边黏腻的血迹,红色衣袖上晕开一抹暗红。
额角沁满细密的冷汗,脑中?依旧昏沉混沌。待眼前?的模糊渐渐退去,他看清周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并非他的王府,也?不是皇兄的宫阙,而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莹润无瑕的白玉地面,素净冰冷的雪色墙壁,随风轻漾的素白纱幔。
谢纨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他已经死了??
此处……难不成是他的灵堂?!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实体……那这是哪里??
正?暗自纳闷,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醒了?。”
谢纨猝然回头,对上一双银色的眼眸。
他这才发觉身后不远处设着一张宽大的云榻,榻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这人通身素白,却非病态苍白,而是一种皎洁如月的莹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银发银眸,竟与他先前?在梦中?见到的别无二致。
此刻,对方正?微垂着眼帘,手指拂过衣摆处一小片尚未干涸的血污,正?是方才谢纨呕出?来的血迹。
谢纨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落,蓦地意识到,难道自己方才……是枕在这人膝上?
他喉间干涩刺痛,声音沙哑:“你,你是……”
白衣人闻声抬眼,用那双独特的银色瞳孔看着他,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谢纨。”
“啊?”谢纨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道,“你认得我??”
白衣人摇头:“不认得。”
他顿了?顿,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你和他,长得很像。”
他用指尖抚平袍摆上最后的褶皱,完全忽视了?谢纨面上的困惑,解释道:“你病了?,被送来医治。”
谢纨一怔:“治病?”
白衣人静静看向他:“你的头现?在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