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垂着?眼,揽在谢纨腰间的手指无声收紧,指节泛白。
无人知晓,当他?从河中捞起?谢纨,以为对方已然没有呼吸的那一刻,心头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即便?此刻这?人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发丝间散发着?温暖的香气,那份后怕依旧如影随形。
他?前脚刚离开魏都,谢纨后脚就险些溺死在冰冷的河水中,这?让他?如何不忧,如何不怕?
他?恨不能将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让他?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视线。
……
谢纨一夜酣眠无梦,待到醒来时,只?觉浑身酥软如绵,神思却格外清明。
他?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时,一缕晨光恰好落在脸上,暖意融融。
谢纨心头一喜,抬眼见?天?光乍破,碧空如洗,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甲板上几人正?忙碌着?,每人手持器皿,正?弯腰舀水。
谢纨惊讶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船舱不知何时已进了水,水面已经漫过脚踝。
他?忍不住道:“这?是?”
闻声,甲板上众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回首望来,目光中情绪复杂难辨。
“醒了。”
谢纨循声抬头,只?见?沈临渊一袭素白长衣,墨发黑瞳,朝着?他?走来。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衬得其眉眼愈发清俊。
谢纨微微一怔,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去,只?见?船只?已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竟是个陌生?小镇。
他?心头倏地一紧。
如今这?般境况,皇兄想必早已察觉他?与沈临渊双双失踪,必定会在魏朝境内大肆搜捕,此刻靠岸,岂非耽误他?逃跑的时间?
似是看透了他?的顾虑,沈临渊淡淡道:“昨夜船底触礁了,今早便?渗了水,只?能靠岸修缮。”
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跑路应有的紧张恐慌,还一副十分从容的模样。
谢纨注意到,沈临渊待他?虽一如既往地和煦,但他?那几个属下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许是忆起?他?就是害得他?们殿下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隐隐的敌意。
或许在他?醒来前沈临渊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他?们虽冷眼相待,却无人上前寻衅。
谢纨自知理亏,便?也避开那些视线,尽量假装自己柔弱又无害。
不多时船已靠稳,众人相继登岸。
这?是个毗邻魏朝北境的边陲小镇,背倚魏泽交界的连绵群山。只?要?越过北边的山岭,再穿行一片密林,便?是北泽地界。
小镇人烟稀落,偶有商旅途经,唯有一家破旧的客栈孤零零立在镇口。
冯白提着?包袱走到沈临渊身侧,目光扫过不远处刻意避开视线的谢纨,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人绝不能留。如今魏都必定在全力搜寻他?,带着?他?太过危险。”
见?沈临渊未语,他?又急切道:“况且此人分明是我们的敌人。殿下不取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何苦还要?带在身边?”
他?嗓门?太大,虽然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然而那边的谢纨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谢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装鹌鹑。
沈临渊低声对冯白说了句什么,冯白脸上顿时浮现不赞同的神色,刚要?开口争辩,却被沈临渊一个抬手制止了。
不多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谢纨抬起?头,正?对上沈临渊垂眸看来的目光。
他?伸出手:“来。”
谢纨握住那只?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沈临渊引着?他?走向?那家破旧的小客栈,转头对身后的冯白吩咐:“去置办几匹马和干粮。”
谢纨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冯白投来的视线,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勾引了他?们殿下的狐狸精。
他?赶紧又把头转回去,小声对沈临渊说:“他?们好像很讨厌我。”
沈临渊道:“不必在意,他?们不会为难你。”
顿了顿:“我打听过了,这?镇上没有衙署。最近的衙署在南边的城里,我等下让驿站送去书信,明日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去。”
谢纨轻轻点头,待到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被沈临渊牢牢握着?,慌忙将手抽出来。
沈临渊面上不见?波澜,率先踏进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没精打采地倚在柜台后,见?人进来懒洋洋道:“客房只?剩一间了,要?住就住,不住连这?间都没了。”
沈临渊付了银钱:“这?镇子地处偏僻,客人竟如此之多?”
老板收了银子,打了个哈欠:“本来没什么人,昨夜恰巧有一队商旅路过,这?不就住满了。”
沈临渊目光淡淡扫过厅内,只?见?几个商旅打扮的汉子正?围坐饮酒。
见?他?们进来,那些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来,其中一人的目光在谢纨身上停留了片刻,却在触及沈临渊幽邃的眼神时,讪讪地别开了脸。
谢纨并未察觉,他?满心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应对前来寻他?的人,该编个怎样的说辞才不至于?引人疑窦。
船上的货物大多浸了水,已不堪用。冯白带着?几人去镇上采买干粮马匹,其余侍卫则暗中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客栈仅剩的这?间客房,比昨夜那间船舱还要?狭小几分。
有了前一晚的同榻而眠,谢纨对与沈临渊共处一室已不再那般拘谨。
他?心事重重地早早躺下,听着?窗外再次渐渐沥沥的雨声,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沈临渊推门?而入。见?谢纨面朝里侧蜷缩在被中,睡得正?香。
他?走近床榻,只?见?谢纨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安眠。
沈临渊微微附身,正?要?替他?掖好被角,手上动作却微微一顿。
窗外雨声绵密,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笼罩其中。
沈临渊就这?样垂眸看着?对方,随后极轻地抬手,将人翻转过来,借着?烛光,细细描摹这?张睡颜。
长长的睫毛如两弯浅羽,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带着?异域血统的面容,有着?中原人难以企及的精致。
沈临渊久久地凝视着?。
其实,他?昨日就想问个明白,为何他?那日要?拒绝他?的心意?
若他?当真对自己毫不在意,又为何甘冒被皇帝猜疑的风险,助他?逃离魏都?
可这?些话在唇边辗转许久,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听到不愿听的答案。
此刻看着?眼前人没心没肺睡得正?熟的模样,他?觉得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