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言重?了,殿下待我极好,日常用度不曾短了我的,便是他随手折的一枝梅,在我眼中都珍贵无?比。能日日伴在殿下身边,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哪怕跟他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怎会有半分怨言?”
“……”
王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轻蔑,随即又?漾开笑意,柔声道:“你这?般品貌,无?论放在何处都如明珠美玉,不该受半分委屈。日后若有什么心愿,只要是情理之中,本宫或可为你做主。”
谢纨闻言,像是被什么刺到一般,倏地?站起身来。
他眼中泛起惶惶水光,可?怜兮兮地?用袖子擦泪:“不……我只想陪在殿下身边,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要……”
王后静静瞧了他片刻,唇角笑意未减,只淡淡道:“真是个心善的孩子。”
一番你来我地?地?周旋后,王后终于面?露倦色,她朝身侧侍女挥了挥手:“时候不早了,带这?位公子在宫里转转,然后便送他出宫吧。”
谢纨于是就这?么可?怜兮兮地?抽着鼻子,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乖乖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待他离去,殿内香气袅袅,一片寂静。
王后挥手屏退左右,这?才朝身后那?座紫檀木雕花屏风瞥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人都下去了,还不出来。”
屏风之后于是走出来一个一身锦衣玉服的年轻男人,正是沈云承。
北泽王后瞥了沈云承一眼,端起手边渐凉的茶:“的确生得标致,难怪让你这?么多?天都念念不忘。”
沈云承急不可?耐地?趋前一步:“岂止是标致?我翻遍整个北泽,也寻不出第二个这?般绝色!他沈临渊凭什么独占这?样?的美人?”
王后并未抬眼,轻抚手中金剪:“再美又?如何?不过是个皮囊尚可?,内里空空的玩物。你若真喜欢,去求你父王赏给你便是,这?等小事也值得让我出面??”
“母后当我没试过?”
沈云承咬牙,声音里压着愤懑:“往日里我看中沈临渊府上任何物件,父王无?不应允。偏偏这?次……沈临渊将人藏得严实,我这?些日子多?方打探,竟连他的来历都查不出分毫。”
“没出息的东西。”
王后轻斥一声,语气却?缓和几分:“方才我替你试过了,这?人胆小怯懦,举止唯诺,怕是哪个烟花地?里出来的,不过是一时被沈临渊的身份唬住,只要多?许他些金银,不出几日,定?会自己送上门来。”
沈云承眼中一亮:“母后所言当真?”
王后抬眼看他,无?奈摇头:“你也不想想,谁不知你才是你父王最?疼爱的儿子,你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得不到?那?沈临渊立再多?战功又?如何?他还不是被你父王远远打发去魏都为?质了?”
沈云承不甘道:“那?有什么用?他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王后修剪着罂粟花枝,金剪在烛光下闪着光芒:
“你父王年事已高,膝下不过你们二子。只要那?个传闻一日未得证实,沈临渊便永远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你既深得他心,又?何必急于一时,在一个玩物上与他相争?”
沈云承怒道:“不行!”
他眼底戾气翻涌:“我咽不下这?口气。那?个人,我非要不可?。”
王后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剪,随即又?落回那?抹秾艳的罂粟上:“这?倒也不难。他既是沈临渊的人,你要么寻个由头,名正言顺地?讨来,要么......”
她拈起那?朵新剪的罂粟,在指尖轻轻一转:“若是沈临渊不在了,他如今的位置,他拥有的一切,包括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美人……不都是你的了?”
沈云承眸光一闪,似有所悟,随即又?浮起几分疑惑:
“可?那?沈临渊胆大包天,私自逃回北泽已有数日,为?何至今不见南魏遣使来问?父王本?就因此事震怒,倘若南魏真派使臣前来问责,他岂不是注定?要被押回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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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阿隼见他眉宇间带着倦色,关切地?凑近问道:“公子,王后今日都与您说了些什么?您看着……似乎很累。”
谢纨心道,陪着那?一位演了整整半日的戏,脸都快笑僵了,能不累么。
他面?上却?不显,只懒懒道:“不过是聊些家常琐事。后来王后娘娘乏了,便命人送我回来了。”
他话?音一顿,忽然来了精神,眼睛亮亮地?望向阿隼:“对了,今晚厨房还有昨日那?种烤羊腿么?”
待到香酥冒油的羊腿盛在盘中被端上来,谢纨一边心满意足地?咬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侍立在旁的阿隼:“阿隼,你可?知道……殿下何时能回来?”
阿隼正利落地?替他片着腿肉,闻言嘿嘿一笑:“公子真是时时惦记着殿下。不过殿下怕是要些时日才能回来。公子且宽心等着,我想法子天天给您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谢纨将口中鲜嫩的羊肉咽下,随后伸手推开了身侧的窗。细雪立时打着旋儿飘入,落在他的袖口,带来一丝清寒。
沈临渊离开,已有五日了。
他托着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伸手拢了拢衣领,指尖却?意外触到怀中一物。
他微微一愣,用指尖轻轻将那?物勾出,发现竟是之前沈临渊送他的那?只荷包,不知何时被他随手塞进了怀里,一直贴身带着。
就着桌上摇曳的烛光,他垂眸端详这?枚小小的荷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上细密的纹路。
恍然间,仿佛又?嗅到了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第67章
窗外?雪落渐密,簌簌之?声不绝于耳。
谢纨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中荷包,思绪如窗外?飞雪般纷乱,正神游间,指尖忽然触到荷包中一粒圆滚滚的物?事。
他的思绪陡然被打断,垂头看着手里的荷包,忽然想起来,先前沈临渊将荷包交予他时曾说过,这里面藏着一粒种子。
他一时好奇,于是解开系带,将荷包倒转。
一粒圆润的种子顺势落在他的掌心,借着烛光,可见那表皮泛着淡淡的绯色,玲珑剔透的,煞是可爱。
谢纨饶有兴趣地观察了那种子半晌,好奇地问?身侧的阿隼:“阿隼,你可认得这是什么种子?”
阿隼凑近仔细一看,脱口道:“这是相思花的种子。从前先王后宫里就种着几株,我小时候见过。”
“相思花?”谢纨轻捻着种子,只觉这名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