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斥责震住,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很快便讪讪地结账离去。
“阿纨公子,你不要信他们的话!”
阿隼愤怒地在谢纨对面坐下:“我阿娘是先王后的侍女?,当时?和先王后一起被掳去北狄,先王后在遭劫前?就已怀有?身孕,只是忙于救济百姓,还未来得及告知国君。何况在北狄大营那?些日子,先王后以死相挟,始终守住了清白之身,绝非他们所说的那?般!”
谢纨点了点头:“我信你。”
阿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殿下从?小就因为身世备受国君猜忌,不像二殿下和三公主,一出生就养在国君膝下,自小锦衣玉食。他刚出生不久,国君就命人将他抱离先王后身边,交给乳母带出宫外?抚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时?殿下还会偷偷跑回宫去看先王后,每次都少不了国君的一顿打。只可惜后来先王后薨逝,这偌大的麓川,除了三公主,殿下连个能诉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谢纨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阿隼的肩膀:“你们殿下是好人,上天不会辜负他。”
阿隼拭了拭眼角,随即展颜笑道:“说起来,公子是殿下头一回带回府中的人。以后有?公子陪伴,殿下一定是很高?兴的。”
“……”
谢纨突然为自己前?几日胡乱调戏沈临渊的举动,产生些许内疚感。
北地的朔风掠过喧嚣集市,卷起细雪纷扬。
碗中的骆驼奶早已凉透,他正欲放下陶碗唤阿隼回府,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看去,一匹熟悉的雪驹踏雪而来,马鞍上镶嵌的银饰在熠熠生辉。
两侧行人纷纷避让行礼,只见沈云诺身着胭脂色骑装,额前?红珊瑚额饰映得明眸璀璨。未至跟前?便轻扯缰绳跃下马背,高?兴地大叫:
“嫂嫂!”
正要躬身行礼的阿隼身形一滞,面色古怪地瞥向谢纨。
只见沈云诺大步走过来,站到谢纨面前?,面上笑容明媚:“可算寻着你了!我在府里等了好些时?候呢,实在坐不住,就跑出来了。”
谢纨微微蹙眉:“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闻言沈云诺面上笑容稍稍收敛,接着点了点头,正色道:“是这样的嫂嫂,我母后……她想见你。”
第66章
听见这?个回答,谢纨有些惊讶。
他先前自称是沈临渊的面?首,此事想必早已在麓川传得人尽皆知。
若是在魏都,便是他当真收了个男宠,皇兄也绝无?可?能将人召入宫中相见。
这?位北泽王后突然要见他,所为?何来?
来时路上阿隼曾提及,现今这?位王后正是沈云承与沈云诺的生母。沈临渊的生母去世后不久,北泽国君就将她册封为?后。
虽然不知她的意图,但是谢纨还是决定?去看看。
于是他朝沈云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劳烦殿下为?我引路了。”
北泽王宫虽不及大魏宫城那?般极尽奢华,却?自有一番别致韵味。
宫门两侧矗立着石雕神兽,浮雕精美的门廊将各殿相连,在薄雪覆盖下更显庄重?。
谢纨随着沈云诺穿过曲折回廊,甫踏入王后寝殿,便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宫装丽人在两名侍女簇拥下,正执金剪修剪着一盆罂粟。那?金黄的花朵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手臂上的金钏相撞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随着目光落在谢纨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谢纨一番,随即笑道:“这?就是临渊带回来的客人?”
谢纨微微一怔。
眼前这?位北泽王后看上去至多?四十年纪,容貌姣好,风韵犹存,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
他从?容不迫地?随着沈云诺行礼问安。
王后将金剪递给身旁的侍女,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指尖,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谢纨身上。
她走近两步,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好个标致的人儿。”
沈云诺欢快地?趋前挽住她的手臂,语带雀跃:“母后,这?便是儿臣先前提起的,大哥带回来的那?位'嫂嫂'。您瞧,是不是生得极美?”
王后淡淡“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抽回:“你方才不是说还有要事待办?且去忙吧,母后与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沈云诺点头道:“正是。大哥如今在北境安营扎寨训练兵卒,儿臣担心他独木难支,今日就准备动身前去相助。”
她说着,又?朝谢纨投来一个笑,这?才转身离去。
等她离开后,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唯有罂粟的异香在空气中静静飘扬。
王后优雅地?在铺着锦垫的檀木椅上落座,朝身旁的侍女道:“给这?位公子看座。”
谢纨默然垂首,随着侍女的指引在旁侧的绣墩上坐下。
殿内烛火摇曳,将王后鬓边的步摇映得流光溢彩。她执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用官话?问道:“听闻公子是临渊从?魏都带回来的?”
谢纨点了点头:“是。”
这?倒让本?宫意外了。临渊那?孩子自幼性子冷硬,先前本?宫几次要为?他张罗婚事,都被他推拒了。没想到如今,竟会亲自带人回来。”
谢纨摸不准她话?中深意,索性仿着解忧馆那?些小倌的模样?,故作乖顺地?点了点头。
他将书中林素素与沈临渊相遇的桥段套在自己身上:“我在魏都时遭歹人迫害,幸得大殿下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唯有心甘情愿追随殿下左右。”
王后执杯盖的手微微一顿:“本?宫倒是听说,临渊在魏都为?质时,是住在容王府上。没想到行动竟这?般自由?”
谢纨继续害羞点头:“没错,容王是个天底下少有的好人,不仅容貌俊美,风流多?金,更是文武双全,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要不是殿下先救了我,我肯定?已经跟他了。”
他这?副毫不羞赧靠男人过生的模样?,倒是让王后一时语塞。
于是她放下茶盏,面?上仍挂着慈蔼的笑意,温声道:“好孩子,到了麓川这?些时日可?还习惯?临渊那?孩子自幼在宫外长大,性子冷,不懂体贴人。若是他有什么怠慢之处,你尽管与本?宫说。”
谢纨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话?听着温和慈爱,字字句句却?都在暗指沈临渊出身不正,教养有缺。
他眼睫轻颤,仍旧摆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满眼憧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