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慰道:“阿纨,别担心。外面那?些作乱的人,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谢纨却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是?说这个。你今天潜入魏都,已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若是?被人发?现你的身份,怎么办?”
沈临渊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令人心定的沉稳:“我既然能来,便有把?握全身而?退。别担心。”
谢纨抿紧了唇。
他贪恋地凝望着那?双漆黑如?墨,令他魂牵梦萦的眼眸。
此刻纵有千般不舍,却有一件更沉重更绝望的事,沉甸甸地压在他喉间,无法?倾吐。
于是?他费力地松开了手,极轻地点了点头,哑声道:“好……那?你去吧。”
沈临渊注视着他,敏锐地觉察出他神色间藏匿着某种异样,正欲再?问,谢纨却已别开脸,低声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未竟的话语止于唇边。
沈临渊俯身捧住谢纨的脸,在他冰凉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却带着温度的吻。
那?一触即分的温柔,像一滴滚烫的蜡,烙在谢纨死寂的心口。
直到那?玄黑的身影如?来时一般悄然消失在窗外夜色中?许久,谢纨仍怔怔地坐在原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
他缓缓抬手,紧紧捂住了闷痛的胸口。
他没有告诉沈临渊——就在昨日,他已将那?枚唯一的解药,喂给了昏睡不醒的皇兄。
从此,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生还?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命定的终局:
被蛊毒日益侵蚀神智,变得面目狰狞,在疯狂或衰弱中?,迎接那?份早已写好的、孤独而?丑陋的死亡。
他无法?忍受,让沈临渊看见那?样的自己。
谢纨垂首在床沿静坐了许久。
直到窗纸透出青灰色的微光,负责晨起梳洗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才惊觉这位年轻的摄政王竟是?一夜未眠,独坐的身影在渐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寂孤直。
草草梳洗罢,早膳前,赵内监带来了最新的消息:魏都各处的火势虽已扑灭,但劫走南宫灵的那?伙人显然计划周详、身手不凡,撤离得干净利落,未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闻言,谢纨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逐渐弥漫开来。
他猜不透这些人潜入魏都究竟意欲何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非善举。
他几乎食不知味地草草用了两口早膳,便又起身走向昭阳殿。
自他将那?枚丹药喂入谢昭口中?,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然而?龙榻上的人依旧沉睡如?初,面容沉寂,不见半分苏醒的迹象。
谢纨心中?一时疑虑,南宫灵所给的那?颗药……会?不会?是?假的?
在如?此忐忑不安中?熬过整整一日,当他再?次踏入昭阳殿,俯身细看时,榻上之?人的面色确比昨日稍缓,褪去了几分死寂的青灰,隐隐透出极淡的生气。
然而?,那?双眼睛依旧紧闭,胸膛的起伏依然微弱得令人心焦。
谢纨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若那?药真是?徒有其表的假物……他岂不是?亲手断送了皇兄最后?的生机?
正心乱如?麻间,赵内监又一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王爷,天牢守卫方才来报,今早清理牢房时,在南宫灵曾栖身的角落石缝中?,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张折叠齐整的纸条:“侍卫们未敢擅看,立即封存送来了。”
谢纨心头一跳,立刻接过。
那?纸张质地普通,边缘却异常平整。他展开纸条,熟悉的笔迹赫然入目,正是?南宫灵的手书:
“前日匆忙,有一言未尽:此药可暂抑蛊虫发?作不假,然蛊根深种,非一时可拔。服药者?并不会?即刻苏醒,须于三十日之?内寻得月牙花,制成后?续解药服下?。逾期则前功尽弃,生机尽绝,时限已启,切莫耽搁。”
目光扫至最后?一句,谢纨只觉一股怒意直冲颅顶。
南宫灵先前言说服药便可苏醒,如?今却白纸黑字地改口“不会?立刻醒来”,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拖延。
谢纨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再?次展开那?皱缩的纸团,目光一字一字重新剐过那?些字句,终于看懂了简短言辞背后?的意图。
若他谢纨服下?解药,谢昭必死无疑;
而?若他将药给了谢昭,这区区三十日的期限,加上昨夜南宫灵越狱并召来同伙搅乱魏都的举动,分明是?算准了无论是?他还?是?谢昭,此刻都绝无可能离开魏都寻药。
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已设好的死局:无论他当初如?何选择,最终皇兄都必死无疑。
愤怒过后?,谢纨眼底却并没有绝望,反而?燃起一簇火焰。
想用这种手段就将他逼入绝境,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侧过头望向龙榻上依旧沉睡的兄长,手指缓缓收紧,将那?纸条攥入掌心,揉捏成一团。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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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纨彻夜辗转,苦思如何?将这险象环生的计划推行下去时,麻烦却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次日黎明,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便被?人?从短暂而纷乱的睡眠中急急摇醒。
赵内监几乎是小跑着跌进内殿,连平日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谢纨倏然睁眼,只听赵内监快声道:
“不知是谁将陛下昏迷不醒的实情?给捅了出去,如今这消息像长了翅膀,魏都上下,朝里朝外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最要命的是都传陛下早已危在旦夕!”
“天还?没亮透,宫门外头已经跪了一片朝臣,都嚷着要即刻面圣,探问陛下安危啊!”
谢纨瞬间所?有睡意全无,他掀开锦被?坐起,用力摇了摇头,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赵内监道:“王爷,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文武百官亲眼见到?陛下那般模样,这消息可就坐实了。往后朝局人?心只怕顷刻之间就要大乱。”
谢纨忍不住抬手掩唇,低低咳了两声。
他抬起眼,眸中虽还?带着病态的倦色,却已凝起一丝沉静:“先别慌。你现在就去宫门外,告诉那些?等候的朝臣,陛下前些?时日确是圣体微恙,皆因?连日操劳所?致。”
“经太医悉心调理,如今已大安,正在静养恢复精神。陛下口谕:不日便可临朝视事,众卿不必忧心,且先散去,各司其职。”
赵内监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完全摸不透这位小王爷此刻究竟是何?打算。
这陛下明明昏迷不醒,危在旦夕,这般说辞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