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眉眼弯弯,话语却很是直白:“其?实,我?觉得你又?干净,又?好看。”
他顿了?顿,眸光在阿依苏鲁怔然的脸上流转:“所以我?想……你要不要……跟我?好啊……”
阿依苏鲁整个?人彻底怔住了?,面上“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着,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酒馆的门便毫无征兆地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呼啸的狂风瞬间席卷而入。
堂内那盏本就摇曳不定的孤灯烛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扑得疯狂明灭,投在墙上的光影乱舞。
屋内那层刚刚酝酿起来的暧昧气?氛,登时被这突如其?来散得干干净净。
正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齐齐惊愕地回头朝门口?望去——
谢纨的眼睛骤然睁大。
只见本应待在店里休息的承霄,此刻竟赫然出现?在洞开?的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袍,身后?是泼墨般的夜色,就像一尊自黑暗深处踏出的煞神。
昏乱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晦暗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沉沉地越过?乱舞的烛光,精准地钉在了?谢纨脸上。
谢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酒意带来的暖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害怕,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害怕。
阿依苏鲁下意识站起身,上前一步将谢纨挡在了?自己身后?:“这位客人,实在抱歉,小店已经打烊了?,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此刻的男人,丝毫不复白日里那平淡疏离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阿依苏鲁,扫过?桌上那两只几乎靠在一起的酒杯,以及对方身后?,面上微微发白的谢纨。
他方才清晰地看了?那映在窗纸上,亲密交叠宛如耳鬓厮磨的剪影。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强行筑起的冷静与耐心。
他能够接受谢纨忘却前尘,能够接受他为了?逃离自己而躲到?这万里之外的荒漠边陲,甚至能够接受他在这里用那张脸招摇过?市。
五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可望不可即的梦境里辗转,都靠着再次见到?他这个?念想苦苦支撑。
可是……
当他亲眼看见,他放在心尖上,找得几乎疯魔的人,如今将他忘个?彻底,竟为了?另一个?男人,不惜在深夜顶着风沙前来……
……还用那样?氤氲着酒意与春情的眼神,近乎直白地表露心迹……
一股压抑了?太久,混杂着嫉妒与怒意的火焰,自心底最深处里轰然喷薄而出,几乎焚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谢纨眼见他墨玉般的瞳仁一寸寸变得更加漆黑,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入了?那不见底的寒渊。
他心脏狂跳,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尚且茫然无措的阿依苏鲁用力拽到?自己身后?:“你……你到?底是谁?!”
男人闻言,微微眯起眼眸。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极慢地向前踏了?一步,靴底踩在粗糙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他薄削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声道:“你问……我?是谁?”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到?自己的下颌边缘。然后?,在谢纨惊恐的目光中,从脸上揭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那面具剥离的瞬间,一张俊美异常的面容暴露在烛光之下。
谢纨登时呼吸一滞,心脏骤一瞬,仿若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我?靠!!!
沈临渊!!!
第115章
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都竖了起来。
方才那点借着酒意萌生的郎情妾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沈临渊!他为了报复自?己,竟然不惜追到这万里之外的西域边陲!
他猛地一把攥住身旁阿依苏鲁的手腕:“快跑!”
阿依苏鲁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谢纨这么一叫恍然回神。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被谢纨用尽全力拖拽着朝着酒馆后门的方向夺路而逃。
沈临渊立在原地,并未立刻追赶。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仅此一眼,胸腔里翻的怒便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谢纨拖着阿依苏鲁还?没跑出?几步,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后颈,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骤松。
耳边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谢纨抬头就见阿依苏鲁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桌椅之上,碗碟酒壶哗啦啦碎了一地。
谢纨瞪大?眼睛,原本的恐惧烟消云散,大?怒道:“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想过去扶起阿依苏鲁,可后颈那只手骤然加重?了力道,沈临渊不再给他任何机会,钳制着径直朝着洞开的酒馆大?门外走去。
谢纨恍惚间听到对方一声?冷笑:“干什么?杀你。”
最后两个字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谢纨浑身一颤,心道果?然猜对了。
如今沈临渊已然君临天下,坐拥四海,后宫三千。他终腾出?手来,要彻底清算自?己这个昔日仇敌了。
谢纨登时?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扭动。
可他那点力气在沈临渊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任凭他如何扑腾,钳制着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酒馆门外,不知何时?已静静停着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
沈临渊带着谢纨走到车边,毫不留情地将他一把塞进了车厢。
谢纨还?未及爬起,沈临渊已紧随而入,对着前方裹在厚重?黑袍中一直沉默无?声?的车夫道:“走。”
马车应声?而动。
车厢内一片漆黑,谢纨在颠簸中勉强挣扎着爬起来,蜷缩到距离沈临渊最远的角落,背脊紧紧抵住冰凉的厢壁。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只能隐约看到沈临渊一动不动的轮廓,骇人至极。
谢纨在黑暗里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沈临渊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冷声?道:“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谢纨浑身又是一抖身:完了,完了!沈临渊这是铁了心要将他押解回魏都,然后像原文写的那样吊在城门口?示众,受尽屈辱折磨而死……
这个念头一起,他鼻尖一酸,眼眶发热,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但当着沈临渊的面他不敢哭,于是将脸埋进膝盖悄悄地哭。
沈临渊坐在他对面,即便车厢内一片漆黑,他夜视能力极佳,依旧能清晰地将角落里那人的模样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