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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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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廿五,寅时。

    李家庄在夜色中沉睡,但庄内兵营灯火未熄。石坚的三百精锐已集结完毕,人人黑衣、面涂黑灰,只等出发命令。

    张角披衣坐在堂上,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神色清明。韩瑛跪在一旁为他换药,动作轻柔。

    “先生,石都统求见。”亲兵来报。

    “让他进来。”

    石坚大步入内,甲胄铿锵。他单膝跪地:“先生,第三都已准备就绪,请下令!”

    张角看着他,这位原为铁匠的汉子,如今眼中锐气逼人。

    “记住三点:其一,烧粮为主,不求歼敌;其二,若遇老弱,手下留情;其三,无论成败,卯时前必须撤回。”

    “遵命!”

    “去吧。我在此等你的捷报。”

    石坚领命而去。片刻后,庄门悄然开启,三百黑影鱼贯而出,没入夜色。

    张角起身,在堂内踱步。伤口还在疼,但比昨日好些。韩瑛劝他休息,他摇头:“等石坚回来再睡不迟。”

    寅时三刻,庄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回报:石坚部已抵杨树坡外围,正在分兵。

    “敌营情况如何?”张角问。

    “守军约二百,分四队巡逻。粮仓在坡顶,有木栅围护,守军三十人。坡下营房简陋,大部分守军在睡觉。”

    “很好。”张角点头,“传令各都,做好接应准备。周平的第一都在庄南三里设伏,陈武的第二都在庄东待命。”

    命令下达,太平营悄然运转。庄内庄外,无数双眼睛望向杨树坡方向。

    寅时六刻,杨树坡方向亮起火光。

    起初只是几点星火,很快连成一片,映红半边夜空。隐约传来喊杀声,但很快被风声淹没。

    张角登上庄墙,用望远镜观察。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坡顶已成火海。守军营房处也有火光,但规模较小——看来石坚按计划只烧粮仓,未攻营房。

    “先生,石都统得手了!”周平兴奋道。

    “还没完。”张角凝神,“看,张梁大营方向有动静。”

    果然,十里外的张梁大营亮起无数火把,如星河倾泻。至少上千人涌出营门,朝杨树坡奔来。

    “传令石坚:立刻撤退,按预定路线返回!”张角下令,“周平,准备接应!”

    半个时辰后,石坚部返回。三百人回来二百八十余,战死十余人,伤二十余。石坚自己左肩中了一箭,但精神亢奋。

    “先生!粮仓全烧了!”他跪地禀报,“至少两千石粮食,全成灰烬!守军大乱,我们趁机撤回,张梁的追兵被周都统的伏兵杀退,斩首百余!”

    “做得好。”张角扶起他,“快去治伤。韩瑛,给石都统用最好的药。”

    天色渐亮,李家庄内却无人入睡。昨夜一战的战果迅速传开,太平营士气大振。更重要的是,张梁部粮草被毁的消息,像野火般在黄巾中蔓延。

    辰时初,斥候带回新情报:张梁大营已乱。士兵得知粮草被烧,纷纷鼓噪。张梁连杀十余人,才勉强稳住局面,但军心已散。

    “先生,此时正是进攻良机!”陈武请战,“给我一千人,必破张梁!”

    张角摇头:“不急。困兽犹斗,现在进攻,伤亡必大。等两日,等他们饿得拿不动刀枪,再劝降不迟。”

    他转向张宁:“传令各劝降队,今日全力活动。告诉张梁部士兵:投降有饭吃,顽抗饿死。再告诉他们,太平社优待俘虏,不杀不辱。”

    “是!”

    劝降队迅速出动。这次不只派降兵,还让新降兵中口才好的参与——现身说法,更有说服力。

    午时,第一批投降者来了。只有三十余人,个个面黄肌瘦,扔下兵器就跪地讨食。张角让人给他们粥喝,安排登记。

    “你们营中现在如何?”张角亲自询问。

    一个老兵边喝粥边哭:“乱了……全乱了……张梁说要杀去李家庄抢粮,可弟兄们饿得走不动……今天早晨,为抢一碗稀粥,死了三个人……”

    “张梁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杀呗。”另一个降兵冷笑,“他亲兵有存粮,自己吃饱,让我们饿肚子。谁闹事就杀谁。今天已经杀了二十多个了。”

    张角心中一动:“张梁亲兵还有多少存粮?”

    “够吃三五天吧。都藏在内营,我们进不去。”

    问明情况,张角有了新计划。他召集众将:“张梁部军心已溃,但张梁本人还有八百亲兵,有存粮。我们要做的,是让那三千多普通士兵,反戈一击。”

    “如何做?”周平问。

    “继续劝降,但重点劝那些小头目。”张角说,“告诉他们:若带本部来降,不但有饭吃,还能保留职位。若能把张梁人头带来,重赏千金,封都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劝降队带着新条件出发,太平营同时加强防御——张梁狗急跳墙,可能来袭。

    果然,未时三刻,张梁亲率五百骑兵突袭李家庄。但他没想到,太平营早有准备。

    庄墙之上,弩手齐射。太平弩射程远,精度高,第一轮就射倒数十骑。张梁急令撤退,又被庄外伏兵截杀,丢下百余具尸体,狼狈逃回。

    这一战,太平营只伤十余人,却让张梁部士气彻底崩溃。当夜,投降者如潮水般涌来,到天亮时,已收降八百余人。

    三月廿六,局势已明。张梁大营分崩离析,四千人只剩内营八百亲兵还在顽抗,外营三千二百人,已降两千,逃散一千。

    郭缊闻讯,亲自带兵来“助战”。看到李家庄外跪了满地的降兵,这位郡守脸色复杂。

    “张都尉好手段。”郭缊在马上拱手,“兵不血刃,瓦解四千敌军。此等功绩,本官定当上表朝廷,重重褒奖。”

    “全仗府君威名。”张角谦逊道,“只是降兵众多,粮草紧缺,还请府君拨些粮米,以安军心。”

    郭缊沉吟片刻:“本官可拨五百石。但张都尉需在五日内,彻底剿灭张梁残部,拿下钜鹿城南门户。”

    “必不辱命。”

    郭缊走后,张角立刻着手整编降兵。两千降兵,要打散重编,工作量巨大。好在太平营已有经验,按规程执行:先登记造册,按籍贯、年龄、特长分类;再体检防疫,有病者隔离;最后打散编入各都,由老兵一对一带领。

    整编中,发现不少人才:有会打造兵器的铁匠,有会治疗伤病的医者,甚至还有几个读过书的寒门士子。这些人都被单独登记,准备重用。

    傍晚,一个意外消息传来:张梁派使者求见。

    来的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自称张梁军师,姓马名谡。此人面白无须,眼神闪烁,一见面就跪地叩首。

    “张都尉!我家渠帅愿降!只求……只求一条生路!”

    张角不动声色:“张梁为何突然愿降?”

    “营中……营中已经哗变了。”马谡哭丧着脸,“昨夜,三个队正带兵冲击内营,要抢粮食。虽然被镇压,但死伤百余。现在亲兵也人心惶惶,都说……都说与其饿死,不如投降。”

    “张梁现在何处?”

    “还在内营,但身边只剩三百亲信了。其余的不是降就是逃。”马谡偷眼观察张角神色,“渠帅说,若张都尉能保他性命,他愿献上全部财宝,还有……还有张角(历史上)的布防图。”

    张角心中一震。张梁的布防图?这可是重要情报。

    但他面上依然平静:“张梁罪孽深重,投降可以,但需自缚来降,听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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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渠帅担心……”

    “担心我杀他?”张角冷笑,“告诉他,我张角言出必践。投降不杀,但活罪难逃。若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马谡诺诺退下。张角立刻召集众将商议。

    “先生,张梁不可信!”陈武道,“此人凶残,定是诈降!”

    “我也觉得有诈。”周平说,“但布防图太重要,若是真的……”

    “真的假的,一试便知。”张角说,“让张梁明日午时,单人匹马,来庄前投降。他若敢来,说明真心;若不来,就是诈降。”

    “若他真来呢?”

    “那就按承诺,不杀。”张角说,“但也不能放。关押起来,等战事结束再处置。”

    计议已定,派人传话给张梁。一夜无话。

    三月廿七,午时。

    李家庄前,太平营列阵以待。庄墙上弩手密布,庄外刀盾手如林。张角站在阵前,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神色从容。

    日上中天时,一骑从南面缓缓而来。

    马上之人四十余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正是张梁。他果然单人匹马,未带兵器,马鞍上挂着一个革囊。

    在百步外,张梁下马,步行上前,到三十步处跪地。

    “罪人张梁……愿降。”

    声音嘶哑,全无往日威风。

    张角示意,两名亲卫上前搜身,确认无兵器后,将他带到阵前。

    “革囊中是何物?”

    “是……是布防图,还有黄金百两,献与都尉。”张梁双手奉上。

    张角接过革囊,取出布防图展开。图上详细标注了钜鹿城内外的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将领驻所,甚至还有张角(历史上)的日常行踪。

    是真图。张角心中有了判断。

    “张梁,你可知罪?”

    “罪人……知罪。”张梁伏地,“只求都尉饶命,愿效犬马之劳!”

    张角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罪孽深重,本应处死。但既已投降,我言出必践,饶你不死。”

    张梁大喜:“谢都尉!谢……”

    “但活罪难逃。”张角打断,“从今日起,你需在太平营劳作赎罪。三年后,若诚心悔改,可还你自由。”

    张梁脸色一白,但不敢反驳:“罪人……领命。”

    “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

    处理完张梁,张梁部彻底瓦解。残余的数百亲兵见主将已降,纷纷来降。至此,张梁部四千人,除战死、逃散者外,全部被太平营收编。

    太平营兵力暴增至四千余人,成为七里岗战场上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粮食只够吃半个月,装备严重不足,新降兵太多难以管理。

    “先生,郭缊又派人来了。”褚飞燕来报,“这次是要我们三日内进攻张宝部,说卢植大军已过魏郡,五日内必到钜鹿。”

    “回复他:太平营需要休整,五日后才能出战。”张角说,“另外,向他讨要一千套兵甲、五百石粮草。不给,就不出战。”

    “他会给吗?”

    “会给一部分。”张角说,“郭缊现在比我们急。卢植一到,他就没机会抢头功了。”

    果然,郭缊答应了条件:拨三百套兵甲、三百石粮草,但要求太平营四日后必须出战。

    张角收下物资,继续整训部队。他把四千人重新编组:设五都,每都八百人。周平、陈武、石坚各领一都,另两都由新提拔的降将统领——一个叫赵胜,原是张梁部曲军侯,懂兵法;一个叫李敢,原是常山国边军逃兵,善骑射。

    整训日夜不停。张角亲自编写训练大纲:早晨队列,上午兵器,下午战术配合,晚上识字学规矩。新降兵进步神速,因为太平营的待遇确实好——吃饱饭,不受辱,有功必赏,有伤必治。

    三月廿八,张宁从新地发来急信:张白骑果然动手了!他率一千五百人偷袭新地,被张燕击退,但新地也有伤亡。张燕请求增援。

    “兄长,怎么办?”张宁焦急道,“新地只有两千守军,张白骑若全力来攻,恐难支撑。”

    张角沉思良久:“回信张燕:坚守不出,利用工事消耗敌军。另外,让于毒动手——告诉他,现在正是夹击张白骑的时候。太平社愿出五百精锐,与他东西夹攻,灭张白骑后,黑山北麓归他,中麓归我们。”

    “于毒会答应吗?”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张角说,“但你要告诉张燕:我们的兵不能全派去,最多三百。剩下的人,要提防于毒反水。”

    “我明白。”

    处理完新地危机,张角继续整军。他意识到,太平营需要一支真正的精锐——不是数量,是质量。

    他从四千人中挑选五百人,组成“太平卫”。标准极严:年龄十八至三十,身高五尺五寸以上,识字,会武艺,无不良记录。入选者待遇从优:双倍口粮,精良装备,家属优先分田。

    太平卫由褚飞燕统领,直接听命于张角。这是太平营的刀刃,也是张角最后的底牌。

    三月廿九,太平营整训初见成效。四千人已能列阵而战,号令统一。张角决定,明日按约进攻张宝部。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黄昏,张角来到关押张梁的屋子。张梁被单独关押,手脚戴镣,但衣食无缺。

    “张都尉……”张梁惶恐起身。

    “坐。”张角在他对面坐下,“我有个问题问你。”

    “都尉请讲。”

    “你大哥张角(历史上),究竟想做什么?”

    张梁愣住,半晌才道:“大哥他……想建立太平世。他说汉室已衰,百姓苦久,当有圣人出,救民水火。”

    “那为何纵兵劫掠,祸害百姓?”

    “这……”张梁语塞,“大哥……大哥也约束过,但下面的人不听。人太多了,粮太少了……”

    “所以你们就走上了死路。”张角摇头,“不种地,不积粮,只靠抢掠,能撑几天?就算打下洛阳,又能如何?天下百姓,谁会拥护一群强盗?”

    张梁无言以对。

    “太平社走的是另一条路。”张角说,“种地积粮,教化育人,以仁聚人,以法治军。虽然慢,但稳;虽然难,但远。”

    张梁呆呆听着,眼中渐有泪光:“若……若早遇都尉,我等何至于此……”

    “现在也不晚。”张角起身,“好好想想,你的罪,该怎么赎。”

    离开囚室,天色已暗。张角登上庄墙,看着营中点点篝火。四千人的营盘,已是初具规模。

    远处,钜鹿城灯火稀疏。那里还有数万黄巾,还有那个历史上的自己——大贤良师张角。

    两个张角,两条路。

    一个要掀翻这天,一个要重铸这地。

    谁对谁错,历史会给出答案。

    但张角相信,他选的路,才是真正的生路。

    因为他的太平社,种的是地,救的是人,聚的是心。

    而心,才是这乱世中最宝贵的资源。

    夜风吹过,带来春寒。

    张角紧了紧衣袍,转身下墙。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太平营,已经准备好了。

    砺兵三日,终要出鞘。

    这一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

    要让天下人看到——太平社,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