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锋镝(第1/2页)
三月三十,黎明。
李家庄内,太平营四千将士已列阵完毕。晨雾如纱,笼罩着铁甲与兵刃的寒光。张角站在点将台上,左臂仍吊着绷带,但身姿挺拔如松。
“今日,兵发张宝。”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此战有三条军令:一不滥杀,二不抢掠,三不冒进。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敌军,而是瓦解其军心,收编其部众。”
台下四千人肃立无声,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张角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周平的第一都为先锋,陈武的第二都为左翼,石坚的第三都为右翼,赵胜、李敢各率一都护中军。褚飞燕的太平卫五百精锐随张角行动,作为机动兵力。
辰时初刻,大军开拔。队伍如青色长龙,蜿蜒南行。沿途村落百姓或闭户躲避,或远远观望——这支军队的纪律严明,与他们见过的官兵、黄巾都不同。
行至午时,距张宝大营已不足十里。斥候回报:张宝已知我军动向,正布阵迎战。其部五千人,装备较张梁部精良,有骑兵三百。
“果然是个硬骨头。”周平策马来到张角身边,“先生,张宝此人沉稳多谋,不好对付。”
“那就智取。”张角摊开地图,“张宝大营背靠滏水,前有矮丘。他若据险而守,我们强攻伤亡必大。所以,要引他出来。”
“如何引?”
张角手指点在地图一处:“这里,滏水上游五里处,有座木桥,是张宝部取水必经之路。陈武,你带第二都五百人,今夜去把桥烧了。”
陈武一愣:“烧桥?那不是断了他取水路?”
“正是要断他水路。”张角说,“张宝大营靠河,取水方便,所以敢据守。若断其水路,五千人一日无水,军心必乱。那时,他要么出战,要么移营——无论哪种,都是我们的机会。”
“妙计!”陈武领命而去。
张角继续部署:“周平,你带第一都佯攻大营正面,但不要真打,只要造出声势,让张宝以为我们要强攻。石坚,你带第三都埋伏在大营东面三里外的林子里,等张宝若派兵救桥,你就袭扰其侧翼。”
“明白!”
“赵胜、李敢,你们率部在后方扎营,做好接应准备。记住,营盘要扎得坚固,多设弩台。”
众将领命,分头行动。张角带着太平卫登上附近一处高坡,观察敌情。
张宝大营确实扎得讲究:营墙高筑,壕沟环绕,四角设有望楼。营中旗帜鲜明,士兵进出有序,与张梁部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这个张宝,懂兵法。”褚飞燕举着望远镜说。
“所以不能硬拼。”张角说,“传令下去,各都按计划行动。另外,让劝降队准备好,今夜往大营射劝降书。”
“还劝降?张宝部军纪严明,怕是不容易。”
“越是不容易,越要做。”张角道,“射劝降书不是为了立刻劝降,而是种下怀疑的种子。让张宝的士兵知道,除了死战,还有另一条路。”
午后,太平营开始行动。周平的第一都逼近大营正面,在五百步外列阵,击鼓呐喊,做出进攻态势。张宝大营立刻警备,营墙上弩手密布,但未出战。
与此同时,陈武的第二都悄悄绕到上游,准备烧桥。
张角在高坡上观察,心中盘算。这一战的关键不在战场,在人心。张宝部虽装备较好,但也是黄巾,同样面临缺粮问题。只要断其水路,军心必乱。
申时三刻,上游浓烟升起——桥烧了。
几乎同时,张宝大营东门大开,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冲出,显然是去救火。石坚的第三都按计划从林中杀出,截住去路。两军交锋,战况激烈。
张角用望远镜细看。石坚部训练有素,以弩箭压制,刀盾手稳步推进。张宝部虽然勇猛,但阵型渐乱。交战约一刻钟,张宝部丢下数十具尸体,退回大营。
“石坚打得好。”张角赞道,“但张宝不会善罢甘休。传令石坚:立刻撤退,不要追击。”
果然,张宝大营又冲出一支千人队,但石坚已带人退入林中,追兵不敢深入,悻悻而回。
首战告捷,太平营士气大振。但张角知道,这只是一次试探。真正的较量,在明天。
夜幕降临,太平营在敌营五里外扎营。营盘按张角设计的标准:壕沟深一丈,营墙高八尺,四角设弩台,营内分区明确。炊烟升起时,劝降队开始行动。
数十名弩手潜至敌营两百步外,将绑着劝降书的箭射入营中。劝降书内容简单:“降者不杀,给饭吃。太平社言出必践。”
这一夜,张宝大营灯火通明,显然加强了戒备。但劝降书的效果,会在暗处发酵。
四月初一,晨。
张角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褚飞燕冲进帅帐:“先生!张宝大营有变!”
张角披衣起身:“什么情况?”
“营中起火!多处起火!看样子……像是内乱!”
张角疾步出帐,登上瞭望台。果然,张宝大营内多处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喊杀声。
“时机到了!”张角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全军:第一都、第二都正面佯攻,第三都、第四都侧翼迂回,第五都留守大营。太平卫随我行动!”
号角齐鸣,太平营全线出击。张角亲率太平卫五百精锐,绕到大营西面——那里是滏水方向,昨夜断水,此处防御可能最弱。
果然,西营墙守军稀疏,许多人正忙着救火。张角令弩手压制墙头守军,太平卫搭云梯攻城。
战斗激烈但短暂。太平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很快突破营墙。张角身先士卒,虽然左臂有伤,但剑法凌厉,连斩三名敌兵。
冲入营中,眼前景象触目惊心:营内多处起火,士兵互相砍杀,乱成一团。一队黄巾看见太平卫,竟扔下兵器跪地:“我们降!我们降!”
“带路去中军大帐!”张角喝令。
降兵引路,一路所见,尽是混乱。原来昨夜断水后,张宝下令限量配水,引发不满。今晨又发现劝降书,军心浮动。几个小头目暗中串联,清晨时突然发难,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中军大帐外,战斗正酣。张宝亲率三百亲兵,正与叛乱者厮杀。这位黄巾地公将军虽年过四十,但勇武不减,一杆长矛舞得虎虎生风,周围已倒下十余具尸体。
“张宝!投降不杀!”张角高喊。
张宝回头,独眼(另一只眼早年战伤失明)中凶光毕露:“你就是张角?太平社那个?”
“正是。”
“好!来得正好!”张宝狞笑,“杀了你,太平营不战自溃!”
他挺矛直冲而来。太平卫要上前护卫,被张角拦住:“我来。”
两人交锋。张宝力大势沉,矛法凶狠;张角剑走轻灵,虽左臂不便,但步伐精妙。斗了十余合,张角看准破绽,一剑刺中张宝右肩。
张宝惨叫,长矛脱手。太平卫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张宝已擒!降者不杀!”张角高喊。
主将被擒,抵抗顿时瓦解。张宝部士兵纷纷跪地投降。清点战场,此战毙敌八百余,俘三千七百余人,其余逃散。太平营伤亡不足三百,大获全胜。
午时,战斗结束。张角令各都整顿降兵,扑灭余火,清点战利品。张宝大营囤积的粮草、兵器,悉数落入太平营之手。
“先生,张宝如何处置?”周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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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张宝。这位地公将军虽然被擒,但犹自怒目而视。
“带上来。”
张宝被押到帐前,不肯跪。张角也不强求,直接问:“张宝,你大哥张角(历史上)现在何处?”
“呸!要杀便杀,休想我出卖大哥!”
“我不杀你。”张角说,“我只问你,你们兄弟三人,当初为何起事?”
张宝一愣,随即吼道:“为何?为天下百姓!汉室无道,官吏贪暴,百姓活不下去!我们不起事,难道等死吗?”
“那为何纵兵劫掠,祸害百姓?”
“那是……那是不得已!”张宝咬牙,“数万人要吃饭,不抢怎么办?”
“所以你们的路走错了。”张角站起身,“不种地,不积粮,只靠抢掠,能撑几时?就算打下天下,也不过是换一批人压迫百姓。太平社走的是另一条路——教百姓种地,帮百姓治病,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这条路难,但走得远。”
张宝沉默,独眼中光芒闪烁。
“我给你两个选择。”张角说,“一是死,成全你的忠义;二是活,戴罪立功,为太平社效力。你选哪个?”
张宝挣扎良久,终于颓然:“我……愿降。”
“好。”张角让人给他松绑,“从今日起,你在太平营戴罪立功。若真心悔改,三年后还你自由。”
处理完张宝,张角开始整顿降兵。张宝部比张梁部更精锐,其中有不少懂兵法的老兵,还有两百骑兵。这些人都被单独登记,准备重用。
这时,斥候带回两个消息:一是郭缊闻知太平营大胜,已率大军前来“会师”;二是新地战报——张燕与于毒夹击张白骑,大获全胜,张白骑战死,黑山中麓已被太平社控制。
“好!”张角精神一振,“传令张燕:稳固黑山中麓,与于毒划分界线。同时,派人回新地,调五百青壮、两百石粮食过来,我们需要补充兵力。”
未时,郭缊大军抵达。看到太平营已控制张宝大营,降兵如云,这位郡守脸色复杂至极。
“张都尉……又立奇功。”郭缊下马,语气听不出喜怒,“两日之内,连破张梁、张宝两部,收降兵六千余。此等功绩,本官……不知该如何向朝廷表奏了。”
张角听出弦外之音——郭缊在忌惮太平营坐大。
“全仗府君运筹帷幄。”张角躬身,“太平营愿将俘获粮草半数献与府君,以资军用。”
这是主动分功,也是示好。郭缊脸色稍缓:“张都尉有心了。只是……如今张角(历史上)尚在钜鹿城中,拥兵八千。卢植大军三日后便到,若在此之前不能破城,你我皆无功劳可言。”
“府君的意思是……”
“明日,全军攻城。”郭缊盯着张角,“太平营为先锋,郡兵为中军,各国援军为两翼。三日之内,必须拿下钜鹿!”
这是要把太平营当炮灰。张角心知肚明,但面上恭敬:“遵命。”
郭缊走后,众将愤愤不平。
“先生!郭缊这是要我们去送死!”陈武怒道,“钜鹿城高池深,张角(历史上)八千精锐据守,强攻伤亡必大!”
“我知道。”张角平静道,“所以我们要换个攻法。”
“如何攻?”
张角展开钜鹿城防图——这是张梁献上的那份。
“你们看,钜鹿城有四门:东门临河,易守难攻;南门、北门坚固;西门最弱,门外有片民居,可藏兵。张角(历史上)亲驻东门,西门守将是他徒弟马元义(注:此马元义为历史上黄巾将领,非太平社外联部长)。”
“先生的意思是……攻西门?”
“不,围三阙一。”张角说,“我们主攻东门、南门,留西门不攻。但要派兵埋伏在西门外的民居中,等城中守军从西门突围时,截杀之。”
“可张角(历史上)会突围吗?”
“断粮就会。”张角指着地图,“据降兵供述,城中存粮只够十日。我们围城不断,再断其粮道,城中必乱。张角(历史上)要么死守饿死,要么突围求生——他肯定会选后者。”
“那我们为何不四门围死,困死他们?”
“困兽犹斗。”张角摇头,“若四门围死,守军必拼死抵抗,攻城伤亡太大。留一门,给他们希望,他们就不会死战。等他们突围时,野战歼之,事半功倍。”
众将恍然。这是攻心为上的战术。
“具体部署。”张角开始分配任务,“周平,你率第一都、降兵两千,佯攻东门;陈武,你率第二都、降兵两千,佯攻南门。记住,不要真攻,只要造出声势,让守军以为我们要强攻。”
“石坚,你率第三都、太平卫,埋伏在西门外民居中。多备弓弩、火油,等守军突围时,先射杀头目,再放火阻路。”
“赵胜、李敢,你们率第四、第五都,在西门五里外设第二道埋伏。若石坚拦不住,你们截杀。”
“张宝,”张角看向新降的这位将领,“你带原部两百骑兵,在西门十里外游弋,追剿溃兵。”
张宝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部署完毕,已是黄昏。张角走出大帐,看着夕阳下的钜鹿城。
那座城里,有历史上的自己——大贤良师张角。两人同名同姓,却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明日,将是两条路的正面交锋。
张角握紧剑柄。
这一战,不仅是为太平社争生存,也是为证明——他选的路,才是对的。
夜色渐深,营火点点。
太平营将士在紧张备战,降兵在整编,伤员在救治。
张角巡视营地,不时停下来与士兵交谈,查看装备,鼓舞士气。
走到伤兵营时,韩瑛正带着医学生忙碌。一个重伤的年轻士兵看见张角,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张角按住他,“伤口如何?”
“好多了……韩医官说,再过半月就能下地。”士兵眼眶发红,“先生,明日攻城……我不能去了……”
“好好养伤。”张角说,“太平社需要你们活着,好好活着。”
离开伤兵营,张角登上营墙。远处,钜鹿城灯火稀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褚飞燕默默跟在身后。
“老燕,你说……我们能赢吗?”张角忽然问。
“能。”褚飞燕毫不犹豫,“因为先生走的,是正道。”
“正道……”张角喃喃,“可正道,往往最难走。”
“再难,也得走。”褚飞燕说,“不然,这乱世永无宁日。”
张角点头。是啊,再难也得走。
因为他是张角,是太平社的创立者,是这乱世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夜风吹过,带来春寒,也带来远方的血腥气。
明天,将是血战。
但太平营,已经准备好了。
四千将士,六千降兵,一万颗向往太平的心。
这一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让天下人看到——太平之路,虽远必达。
张角转身,步入营中灯火。
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锋镝将鸣,胜负将分。
而历史,将记住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