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钜鹿(第1/2页)
四月初二,寅时。
太平营大营内,灯火通明,无人入睡。张角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万余人马——太平营原部四千,加上新降的张梁、张宝两部六千,总兵力已逾万。
但这万人中,真正能信任的只有四千老底子。新降的六千人中,有多少会临阵倒戈,谁也不知道。
“诸位。”张角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今日之战,非为杀戮,而为救赎。钜鹿城中有八千人,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我们的刀,不该砍向同胞。”
台下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所以,今日攻城,三不原则:不杀降兵,不伤百姓,不进民居。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擒贼擒王,结束这场本不该发生的动乱。”
他顿了顿:“各都听令。”
“周平,率第一都、降兵两千,佯攻东门。多带旌旗,多击战鼓,造出五千人声势。”
“陈武,率第二都、降兵两千,佯攻南门。同样造势,但不许真攻上城头。”
“石坚,率第三都、太平卫,按计划埋伏西门外。赵胜、李敢,你二人率部在第二道埋伏点待命。张宝,骑兵游弋追剿。”
“褚飞燕,你随我行动,太平卫留一百人作护卫。”
命令下达,各部开始准备。张角回到帅帐,张宁已在等候。
“兄长,郭缊那边又派人来催了。”张宁递上一封信,“语气严厉,说若辰时不见我军攻城,将以贻误军机论处。”
张角扫了一眼,随手烧掉:“回复他:太平营已开始部署,辰时必攻。请他率郡兵在北门外列阵,牵制守军。”
“郭缊会去吗?”
“他不敢不去。”张角冷笑,“卢植将至,这是他最后的表现机会。但他也怕死,只会做做样子。”
天色渐亮,辰时初刻。
太平营开始行动。东门、南门外,旌旗招展,战鼓震天。四千降兵在老兵的督战下,呐喊着冲向城墙,但冲到半路就停下,只是射箭、呐喊,并不真攻。
城头上,黄巾守军紧张备战,箭如雨下。但很快发现,攻城的部队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上云梯。
东门城楼,历史上的张角——大贤良师张角,身披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正凝望城外。他年约五十,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
“大哥,太平营这是……”张宝(历史上)疑惑道。
“佯攻。”张角(历史上)缓缓说,“那个太平社的张角,在耍花样。”
“那我们还击吗?”
“还击,但节省箭矢。”张角(历史上)深吸一口气,“城中存粮只够七日,箭矢也不多。告诉弟兄们,瞄准了射,不要浪费。”
“是。”
城外,张角(现代)在太平卫护卫下,登上一处高坡,用望远镜观察城头。当看到那个身穿黄袍的身影时,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那是历史上的自己。如果没有穿越,此刻站在城头的,应该是他。
“先生,郭缊的郡兵在北门外列阵了,但按兵不动。”斥候回报。
“知道了。”张角放下望远镜,“传令周平、陈武:加大声势,但依然不许真攻。我要让城中守军疲惫、紧张,但看不到真正的危险。”
“明白!”
辰时三刻,钜鹿攻防战进入胶着。城上城下箭矢往来,但伤亡不大。太平营的降兵虽然战力不强,但在老兵的督战下,倒也像模像样。
午时,张角下令休整。部队后撤一里,埋锅造饭。城头守军也松了口气,开始轮换休息。
这时,张角派出的劝降队开始行动。数十个嗓门大的士兵,在弩手掩护下靠近城墙,齐声高喊:
“城中的弟兄们!你们饿不饿?太平社有饭吃!”
“降者不杀!给田种,给屋住!”
“张角(历史上)救不了你们!他连饭都给不起!”
“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你们死了,他们怎么办?”
喊声如潮,一波接一波。城头守军沉默,许多人面露动摇。
张角(历史上)在城楼上听得真切,脸色铁青:“放箭!射死那些喊话的!”
箭雨落下,劝降队后退,但依然在射程外喊话。这是心理战,比真刀真枪更折磨人。
未时,劝降效果开始显现。西门守将马元义派人密报:有士兵想献门投降,被他镇压了,但军心已乱。
张角(历史上)紧急召集将领:“传令各门:凡言降者,立斩!凡私通外敌者,诛三族!”
严令之下,暂时稳住局面。但张角(历史上)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城中缺粮,人心浮动,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申时,太平营再次佯攻。这次声势更大,甚至推出了连夜赶制的简易冲车、云梯。城头守军全力防御,箭矢、滚木、热油倾泻而下。
但实际上,太平营的进攻依然停留在百步之外,那些冲车云梯,只是空架子。
“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梁(历史上)焦虑道,“箭矢用掉三成了,滚木礌石也快没了。再耗两天,城就守不住了。”
张角(历史上)沉默良久,终于下了决心:“今夜子时,从西门突围。”
“突围?去哪?”
“去黑山。”张角(历史上)说,“那里山高林密,官军难追。我们进山休整,再图后计。”
“可西门……”
“西门守将是马元义,我的亲传弟子,可靠。”张角(历史上)说,“你速去准备,挑选三千精锐,今夜子时突围。其余部队……留下来断后。”
这是弃车保帅。张梁(历史上)心中一痛,但知道这是唯一生路。
消息很快通过内线传到张角(现代)耳中。
“果然要突围。”张角(现代)对众将说,“按计划,西门外设伏。记住,重点抓张角(历史上),其他人能降则降,不降则散,不必全歼。”
“先生,郭缊那边怎么交代?”周平问。
“我会告诉他,张角(历史上)要突围,请他派兵堵截。但他不会真出力——他巴不得张角(历史上)跑了,他好轻松拿下钜鹿城。”
一切如张角所料。郭缊接到报告后,果然只派了五百骑兵“协助堵截”,主力依然按兵不动。
夜幕降临,钜鹿城内外陷入诡异的平静。城头灯火稀疏,城外营火点点。
子时将至。
西门悄然打开,吊桥放下。张角(历史上)率三千精锐,悄然出城。马元义在城头拱手送别:“师尊保重!”
“你也保重。”张角(历史上)回望钜鹿城,眼中含泪,“若城破……降了吧。活命要紧。”
“弟子……誓与城共存亡!”
队伍没入夜色,往西疾行。刚出五里,进入一片民居区,忽然火光四起!
“有埋伏!”
四周屋顶、墙头,弩箭如雨射下。太平卫的弩手早已埋伏在此,专射头目。第一轮齐射,就倒下数十人,队伍大乱。
“不要乱!冲过去!”张角(历史上)大喊,挥舞九节杖。
但弩箭太密,太平卫的弩手都是精锐,百步穿杨。张角(历史上)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师尊!往这边走!”一个弟子拉着他往小巷钻。
这时,前方又亮起火把,石坚率第三都挡住去路:“张角!投降不杀!”
“休想!”张角(历史上)咬牙,“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杀!”
残余的黄巾拼死冲锋,与第三都厮杀在一起。但太平营训练有素,以盾阵抵挡,弩手在后点射,黄巾如割麦般倒下。
战斗惨烈但短暂。不到两刻钟,三千黄巾死伤过半,余者溃散。张角(历史上)被亲兵护着,杀出一条血路,往西逃去。
“追!”石坚下令。
但张角(现代)的命令传来:“穷寇莫追,打扫战场,收容降兵。”
石坚遵命。清点战场:毙敌八百余,俘一千二百余,其余逃散。张角(历史上)虽逃脱,但身边只剩数十亲兵,已成丧家之犬。
与此同时,钜鹿城内,马元义得知师尊突围失败,长叹一声,打开城门投降。
四月初三,黎明。
钜鹿城四门大开,太平营兵不血刃入城。郭缊闻讯,这才率郡兵“收复”城池,抢着将捷报发往洛阳。
城中景象凄惨:街道冷清,店铺关门,百姓面有菜色。许多房屋被拆,木料做了守城器械。粮仓空空如也,连老鼠都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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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角(现代)令太平营就地驻扎,同时做三件事:开仓放粮(从缴获中拨出),救治伤员(不分敌我),维持秩序(严禁抢掠)。
郭缊忙于接收府库、写奏章,对太平营的举动不置可否——只要不跟他抢功劳,随他们去。
午时,张角(现代)登上钜鹿城头。这里昨日还有守军,今日已插上太平旗。城外,太平营正在收容降兵,安置流民。
“先生,统计出来了。”周平递上简册,“此战共收降兵四千三百余,缴获粮食八百石,兵器两千件。我军伤亡不足五百,其中大半是新降兵。”
“降兵安置呢?”
“按先生吩咐:愿回家的发三日口粮遣散,愿留下的打散编入各都。现在太平营总兵力已达一万三千人。”
“粮食够吃多久?”
“按最低标准,只够二十天。”周平忧虑道,“而且新降兵太多,管理困难。今天上午就有三起斗殴,都是新老矛盾。”
张角点头。这是预料中的问题。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在这个时代已是庞大势力,但也是巨大负担。
“加强整训。”他说,“新降兵必须打散,每队不能超过三成新兵。晚上识字课不能停,要让他们明白太平社的理念。”
“是。”
正说着,斥候飞马来报:“先生!卢植大军已到五十里外,预计明日抵达!”
终于来了。张角心中一紧。卢植的到来,将彻底改变局势。
“传令各都:整顿军容,准备迎接卢中郎将。记住——我们是义军,不是黄巾。军纪要严,态度要恭。”
命令迅速传达。太平营开始整顿:营区清扫,军容整理,伤员转移,降兵管理加强。
张角回到临时帅府(原郡守府),张宁已在等候。
“兄长,卢植此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以礼相待,以实力说话。”张角说,“卢植是大儒,重名节,讲规矩。我们要让他看到:太平社是一支有纪律、有理想、能打仗的义军,是朝廷可以依靠的力量。”
“他会相信吗?”
“所以我们要做得无可挑剔。”张角说,“军容、纪律、战绩,都要摆出来。另外,把张宝、张梁(历史上)的俘虏交给他处理,这是大功,他不会拒绝。”
张宁点头:“我明白了。还有,新地传来消息,黑山中麓已完全控制,于毒派人来商谈划分地界的事。”
“让张燕全权处理,原则是:实际控制线为准,不贪多,但要稳固。另外,从黑山调五百石粮食过来,我们急需。”
“是。”
黄昏时分,郭缊派人来请,说是商议迎接卢植事宜。张角只带褚飞燕和十名亲卫前往。
郡守府内,郭缊神色复杂。钜鹿虽破,但首功被太平营抢了,他心中不悦,却不敢发作——太平营现在拥兵过万,已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了。
“张都尉,卢中郎将明日便到,你我要早做准备。”郭缊说,“按朝廷规制,你我是地方官军,需出城十里迎接。太平营……你看该如何安排?”
“太平营可派五百精锐,随府君迎接。”张角说,“其余部队驻守城外,不得擅动。请府君放心,太平社上下,必谨守本分。”
这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太平营有实力,但不会乱来。
郭缊脸色稍缓:“如此甚好。另外,俘虏的黄巾头目,本官已上表朝廷,听候发落。张都尉觉得如何?”
“全凭府君做主。”张角说,“只是其中有些是被裹挟的百姓,还望府君明察,从轻发落。”
“自然,自然。”
会谈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张角回到营中,连夜部署。
首要之事是整顿军容。太平营虽然连战连胜,但毕竟新降兵多,军纪难免松散。张角令各都统亲自督查:衣甲不整者罚,喧哗闹事者鞭,偷盗抢掠者斩。
一夜整顿,效果显著。次日清晨,太平营列阵城外时,已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
辰时三刻,斥候来报:卢植大军前锋已到十里外。
张角与郭缊率众出迎。太平营五百精锐列队整齐,衣甲鲜明,旌旗招展。郭缊的郡兵虽也整齐,但气势上已逊三分。
巳时,卢植大军抵达。
先是五百骑兵开路,清一色黑甲红袍,旗号鲜明。接着是步卒方阵,步伐整齐,刀枪如林。最后是中军,一辆四马战车上,立着一位五十余岁的将领,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北中郎将卢植。
“巨鹿郡守郭缊,率本郡官兵、义军,恭迎卢中郎将!”郭缊上前行礼。
卢植下车,拱手还礼:“郭府君辛苦。听闻钜鹿已破,张角授首,可喜可贺。”
“全仗中郎将威名,将士用命。”郭缊谦逊道,随即介绍,“这位是太平社张角张都尉,此次平乱,太平营居功至伟。”
张角上前,行武将礼:“末将张角,拜见中郎将。”
卢植打量张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这人年纪不过三十,却沉稳如山,更难得的是,他身后那五百士兵,军容严整,眼神锐利,竟是难得的精锐。
“张都尉免礼。”卢植说,“听闻太平营以义军之身,连破张梁、张宝,又助郭府君收复钜鹿,实乃大功。本官定当上表朝廷,为都尉请功。”
“谢中郎将。”张角不卑不亢,“太平社本为安民而建,平乱乃分内之事。今钜鹿虽复,但百姓困苦,流民未安,还请中郎将主持大局。”
这话说到了卢植心上。他虽为武将,但更是大儒,最重民生。
“张都尉所言极是。”卢植点头,“入城再议。”
大军入城,卢植入驻郡守府。当日午后,召开军议。
堂上,卢植居主位,郭缊、张角及各地将领分坐两侧。卢植先听郭缊汇报战况,当听到太平营以万余兵力,连破数万黄巾,收降无数时,不禁动容。
“张都尉,太平营不过成立数月,何以有如此战力?”卢植直接问。
张角起身:“回中郎将,太平营战力不在兵器,在人心。我等以‘不滥杀、不抢掠、不虐俘’为军规,以‘吃饱饭、有田种、有屋住’为号召。黄巾士兵多是被裹挟的百姓,见我军纪律严明、待俘以仁,自然愿意投降。”
“说得好。”卢植赞道,“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张都尉深得此道。”
他顿了顿:“只是,太平社聚众过万,又据黑山之地,朝廷难免疑虑。张都尉有何打算?”
这才是关键问题。堂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张角。
张角神色平静:“太平社愿听朝廷调遣。若中郎将信得过,太平营可编为官军,驻守钜鹿,安置流民,恢复生产。若信不过,太平社愿解散武装,归乡为民。只是……这万余弟兄,和身后数万百姓,还请朝廷给条活路。”
这话软中带硬,既表忠心,也展现实力——万余精兵,数万百姓,不是能轻易处置的。
卢植沉吟良久,终于道:“张都尉忠义可嘉。这样,太平营暂编为‘钜鹿义从军’,仍由张都尉统领,负责钜鹿防务及流民安置。待本官剿灭冀州其余黄巾后,再行定夺。”
这是最好的结果。张角躬身:“谢中郎将!”
军议结束,张角走出郡守府,长出一口气。太平社终于有了合法身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赢得了发展时间。
夕阳西下,钜鹿城笼罩在金色余晖中。街道上,太平营士兵正在巡逻,帮助百姓修缮房屋,分发粮食。
远处,新降的士兵在老兵带领下,学习太平社的规章。更远处,黑山方向,太平社的根基正在巩固。
张角登上城楼,俯瞰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
乱世还在继续,黄巾未平,诸侯将起。
但太平社已经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是种田,是育人,是积蓄力量。
等到天下大乱时,太平社将以完整的姿态,出现在历史舞台上。
那时,他将向这个世界证明——
第三条路,走得通。
夜风吹过,带来春末的暖意。
张角握紧城垛,眼神坚定。
路还长,但方向已明。
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到太平世,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