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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医润边疆

    周红梅没想到,办个培训班比翻越天山还难。

    「周老师,不是我不给您面子。」

    维吾尔族村医买买提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手指在培训手册上点了点,「这个任督二脉,我们化验血丶拍片子都看不见,怎麽给病人解释?」

    开班第一天,二十名学员只来了十五个。

    「中医针灸是千年传承,它有自己的理论体系,和西医是不同的医学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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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就是不科学嘛!」

    后排传来嘀咕声,带着浓重的口音。

    周红梅望过去,哈萨克族年轻村医叶尔肯双手抱胸,一脸不服。

    「抱歉,来晚了!」

    牧区村医巴特尔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白大褂下还穿着出诊的马靴,「三户牧民家的孩子发烧,刚打完针。」

    巴特尔一边找座位一边说:「周老师,我们牧区医生真的难啊,方圆几十里就我一个医生,今天能来上课已经是把能推的病人都推了。」

    另一名学员接话:「谁说不是,我上周只来了两天,村里就积了十几个病人等着。」

    周红梅看着台下学员们疲惫的脸,心里那点怨气渐渐变成了理解。

    第一周的课,就在这样的磕磕绊绊中过去了。

    到了第二周,缺课情况越来越严重。

    二十名学员,常常只有十二三个到场。

    最让周红梅头疼的是针灸穴位教学——那些「足三里」「合谷」「风池」的定位和功效,经过汉语到少数民族语言的转换,常常变得面目全非。

    「老师,我昨天按您说的『足三里』给病人扎针,他腿抽筋了。」

    叶尔肯在实操课上抱怨,「是不是我找错地方了?」

    周红梅走过去一看,果然扎偏了两寸。

    她试图用汉语解释矫正,叶尔肯却一脸茫然。

    「他说什麽?」叶尔肯转头问旁边的学员。

    语言障碍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了知识和学生之间。

    那天课后,阿依古丽留了下来。

    「周老师,我有个想法,我可以把针灸口诀和穴位定位编成顺口溜,用我们本地方言。

    比如说足三里,膝下三指外一指,用维吾尔语说起来押韵又好记。」

    接下来的几天,周红梅和阿依古丽泡在一起,把常用穴位的定位丶功效和针刺手法编成一套套顺口溜。

    阿依古丽确实有天赋,那些拗口的中医术语经她一转化,变得朗朗上口。

    「腰痛如折怎麽办?腰阳关上加一针;

    若问此穴在何处,四腰椎下凹陷寻。」

    她用维吾尔语念出来时,节奏明快得像民歌。

    周红梅决定给阿依古丽一个机会。下一次课,她让阿依古丽站在讲台旁,实时翻译讲解。

    效果立竿见影。

    当阿依古丽用方言顺口溜解释「合谷穴」时,台下原本心不在焉的学员们纷纷抬起头,有人甚至跟着小声念起来。

    「这个好记!像我们小时候背的民谣。」

    叶尔肯也在本子上认真记着,不再抱胸质疑。

    但缺课问题依然严重。尤其是牧区来的三名医生,第二周几乎没露过面。

    周红梅坐不住了。

    周五下课后,她租了辆车,直奔两百公里外的牧区。

    草原的傍晚,风吹得人站不稳。

    周红梅在一顶毡房前找到了巴特尔,他正在给一个咳嗽的老牧民听诊。

     「周老师?您怎麽来了?」巴特尔惊讶地站起身。

    「我来看看,是什麽让我的学生连课都上不了。」

    巴特尔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几顶毡房,「这片牧场就我一个医生,老人孩子病了,都得找我。

    去市里培训一来一回两天,病人怎麽办?」

    正说着,一个哈萨克族妇女匆匆跑来,用方言急切地说着什麽。

    巴特尔转头翻译:「她儿子骑马摔了,胳膊可能骨折。」

    「带我一起去。」周红梅突然说。

    巴特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在那顶充满羊奶味的毡房里,一个十几岁男孩抱着胳膊,疼得脸色发白。

    巴特尔检查后确认是前臂骨折,准备做固定包扎。

    」周红梅轻声说:「等一下,包扎前,可以在合谷穴位扎一针缓解疼痛,记得顺口溜吗?

    虎口之处是合谷,止痛能手不虚传。」

    巴特尔想起来了,他从药箱里取出周红梅发的针灸针,有些笨拙但准确地找到了穴位。

    一针下去,男孩紧皱的眉头渐渐有所舒展。

    那天晚上,周红梅没走。

    她跟着巴特尔跑了三户人家,看了一个腹痛的孩子,一个关节痛的老人,还有一个产后虚弱的妇女。

    每到一处,她都让巴特尔或针灸或按摩,现场应用培训班教的内容。

    最让她感动的是,当一位老牧民因腰腿疼痛无法站立时,巴特尔准确地找到了委中和承山穴,一边下针一边用哈萨克语念叨着阿依古丽编的顺口溜。

    二十分钟后,老人竟然能慢慢站起来了。

    「巴特尔医生,你成神医了!」老人的儿子激动地说。

    巴特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周红梅:「是周老师教得好。」

    回程的路上,巴特尔的话多了起来:「周老师,我以前觉得中医慢,不如打针输液快。

    但今天看到针灸止痛这麽快,我改观了。」

    「中医不是慢,它是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智慧。

    就像你们哈萨克谚语说的,不同的马适合不同的路。」

    巴特尔重重点头:「下周我一定去上课,把落下的补上。」

    周红梅的跟诊教学模式就此诞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带着人体模型和针灸挂图,跑遍了学员们所在的牧区和村庄。

    有时在毡房里,有时在村卫生所,甚至有一次在放牧的草地上,她现场教学,学员们边学边用。

    最精彩的一课是在买买提的村卫生所。

    那天来了个面瘫患者,半边脸完全不能动。

    买买提本想建议去市医院,周红梅却说可以试试针灸。

    「面瘫取穴主要在面部,地仓丶颊车丶阳白丶四白,配合远端的合谷。」她一边说,阿依古丽一边翻译成顺口溜。

    买买提在周红梅指导下下了第一针,手有点抖。

    但当他看到病人微微抽动的嘴角,胆子大了起来。

    一套针法下来,病人的眼睛居然能稍微闭合了。

    围观的村民啧啧称奇。

    「原来中医真的有用!」

    买买提感慨:「我以前太狭隘了。」

    叶尔肯的变化最大。曾经最质疑「中医不科学」的他,现在成了培训班最用功的学生。

    有一次,他用针灸止住了一个牧民急性胃痉挛,兴奋地连夜给周红梅打电话报告。

    「周老师,按照您教的内关穴止胃痛,真的五分钟就不疼了,病人说比打针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