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张挂着的世界地图前,并没有那种激昂的指点江山,而是显得很平静。
「诸位,前三步做完,大唐的机器转起来了,货造出来了,人也都有活干了。」
「但有个问题,大唐的矿不够挖,市场也不够大。」
「所以,军队的任务要变。」
李越看向李靖和李恪。
「以前打仗,是为了抢地盘,那是农耕思维。」
「以后打仗,是为了资源和市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线。
「我们要建立一只强大的海军。」
「不是为了去宣扬国威,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商船。」
「我们要去南洋保护我们的橡胶,那是以后蒸汽机密封的关键。」
「那里有香料,那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我们要去澳洲,那里有用不完的矿山。」
「我们要去美洲,那里有金银,有大量优良土地。」
「我们要去殖民倭国,把金山银山全抢回来!」
「让这个地球的一切资源来服务我大唐百姓!」
「这叫,全球供应链。」
说到这里,李越停了下来。
他看着众人,发现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兴奋,也有深深的忧虑。
房玄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这四步走下来,大唐确实会富强。」
「但老臣心里总是不踏实。」
「若是地方因为工业而做大,若是商贾富可敌国,若是党争因为利益而起……」
「这工业会不会反而成了乱源?」
李越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房相,各位。」
「你们之所以有这种担心,是因为你们还站在农业社会的维度看问题。」
「在工业维度,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们担心的那些困局,在前两步的基础上,根本就不存在。」
「第一,对藩镇割据。」
李越看向李靖。
「药师公,你担心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在工业时代,这不可能。」
「因为中央军将装备后膛枪和野战炮。」
「那时候,节度使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在排枪火炮面前就是送死。」
「更重要的是,我们会有铁路和电报。」
「铁路让大军一日千里,电报让圣旨瞬息即达。」
「什麽天高皇帝远?以后长安打个喷嚏,边疆都要感冒。」
「地方再也无法在物理上脱离中央的控制。」
「第二,对财政危机。」
李越看向房玄龄。
「房相,你担心国库空虚?工业化之后,工商税收将迅速超越农业税。」
「成为国家财政的绝对支柱。」
「到时候,朝廷会富得流油。」
「我们有能力推行社会福利,给流民发救济,给老人发养老金。」
「只要百姓饿不死,甚至活得不错,谁会提着脑袋去造反?」
「流民这个词,将彻底消失。」
「第三,对党争。」
李越看向魏徵和长孙无忌。
「你们担心朝堂内耗?以前党争是为了什麽?是为了分蛋糕。」
「因为地就那麽多,你多了我就少了。」
「但工业化是做蛋糕。」
「当国家的议题从怎麽抢变成怎麽把蛋糕做到无限大时,内耗的吸引力自然就低了。」
「大家忙着去海外抢金山银山还来不及,谁有空在家里斗?」
「而且,实干的工程师文化将冲击空谈的清流文化。」
「以后朝堂上比的不是谁嗓门大,是比谁修的路多,谁炼的钢好。」
「最后,是对皇权。」
李越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李世民。
「二伯,你担心驾驭不了这头巨兽?错。」
「在这个史上最强大的工业帝国里,皇帝不再仅仅是天子,他是最高统帅是总工程师。」
「你的权威将不再建立在虚无缥缈的天命上,而是建立在无与伦比的生产力与军力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空前稳固。」
李世民听得浑身激动。「而且,你肯定要选这个勇敢者选项!」「为何?」李世民疑问道。「因为这麽多未来的番茄书友看着呢,你可不能堕了千古一帝的威名啊!」「好小子,竟敢拿书友威胁朕!」「不过你所言有理,容朕思量思量!」
李越和李世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他没再和李世民打趣,而是拉回正题。
「这四步走完,大唐就不再是一个耕战立国的王朝,而是一个以工商科技文化立国的日不落帝国。」
「到了那时候,什麽土地兼并,什麽党争,什麽财政危机,都会被滚滚向前的生产力碾碎。」
「因为我们的蛋糕,已经做到了全世界那麽大。」
凌烟阁里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魏徵激动的恨不得立刻就去朱雀大街上宣讲。
李靖和李绩看着地图,眼里似乎已经在规划进攻路线。
李泰抱着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仿佛看到了无数工厂拔地而起。
李世民更是龙颜大悦,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邦来朝四夷宾服的盛世景象。
他端起茶杯,甚至有些手抖,那是激动的。
然而,在这狂热之中,有两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这两位大唐最顶尖的政治家,此刻不仅没有笑,反而在彼此对视了一眼后,眉头不约而同地锁死,眼神中透出深深的寒意与恐惧。
一直沉浸在兴奋中的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老货的异样。
他笑容微敛,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问道:「众卿皆喜,唯二位股肱之臣面露忧色,何也?莫非是觉得越儿这宏图大业,还有什麽纰漏?」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考成法」丶「公务员」丶「百工巨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拱手道,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豫王之策,确是千古未有之神术,只是……臣在想,这机器若是造出来,必是精巧绝伦,庞大无边。要驱策这数十万如臂使指的吏员,要调动这天下之货殖……」
长孙无忌顿了顿,没敢往下说,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语气幽幽:「陛下,此器若成,犹如铸造了一柄开天神剑,无坚不摧,只是……这剑锋太利……」
话未说完,但意思到了。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那是从无数阴谋诡计里杀出来的天策上将。
只一瞬间。
李世民眼中的兴奋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
李越正在喝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下杯子,看着这三位大唐最聪明的人,就像老师看到悟透课题的好学生,他笑道。
「三位,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