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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徐景曜的一番分析,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徐达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锁得死紧:「老四,这事儿既然看透了,那就把嘴闭严实了。这吕本现在是拿着刀在钢丝上走,咱们魏国公府家大业大,犯不着去凑这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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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您放心。」徐景曜给他爹盛了碗汤。

    「我现在就是个看戏的。他们爱怎麽斗怎麽斗,只要别把血溅到咱们家大门口就行。」

    「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徐达叹了口气道,「胡惟庸这人,我了解。李善长当年虽然也专权,但那是只老狐狸,知道什麽时候该缩头。胡惟庸……那就是只狼,现在刘伯温死了,没人压着他,这朝堂,怕是要热闹了。」

    事实证明,徐达不仅打仗准,看人更准。

    胡惟庸此人确实就如红楼梦中贾迎春的判词一版。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随着刘伯温的灵柩远去,应天府的夏天也热了起来,而胡惟庸的气焰,比这天气还要燥热三分。

    短短两个月。

    借着空印案之后官场大缺员的机会,汪广洋不干事,胡惟庸以右丞相之职,大肆安插亲信。

    六部之中,除了兵部和户部因为老朱看得紧插不进手,其馀吏丶礼丶刑丶工四部,关键位置上几乎换了一半的胡党。

    浙东派的官员们则是个个夹着尾巴做人,连上朝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被这位如日中天的胡丞相找个由头给收拾了。

    大明朝堂,仿佛真的成了胡惟庸的一言堂。丶

    就这还只是右丞呢,徐景曜都不敢想到了明年,汪广洋下台,胡惟庸被老朱提到左丞后会是个什麽样儿。

    ……

    六月初六,天贶节。

    这一天,民间讲究晒书晒衣。

    老朱建国以后,主打纠正和肃清前元统治下的胡风异俗,所以较为强调中华文化,什麽节都过一过。

    而胡丞相府上,则是大摆筵席,名为赏荷,实则是为了庆祝他的一位门生刚刚补上了浙江布政使的肥缺。

    前不久,老朱下令废除行中书省,这行中书省,隶属中书省,看着名字弯弯绕绕,但说白了,行中书省就是前元行政区的划分,也就是行省制度。

    行中书省废除后,也算是老朱收拢了权利,毕竟这等于是削弱了中书省的权利。

    取而代之的,也就是布政使司。

    徐景曜本来不想去,奈何胡惟庸连发了三道请帖,甚至让管家亲自守在魏国公府门口。

    徐景曜想着还得在京城混,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带着江宠去了。

    丞相府的花园里,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满朝文武,除了那几个硬骨头的老臣,几乎都到了。

    「哎呀!四公子!」

    胡惟庸红光满面,手里端着玉杯,隔着老远就迎了上来。

    「您能来,那是给老夫面子!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现在的胡惟庸,虽然还没到后来那个敢给自己搞祖坟异象的地步,但那股子一人之下的得意劲儿,是怎麽也藏不住的。

    「丞相客气了。」徐景曜笑着拱手,「丞相相邀,晚辈岂敢不来?再说了,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如今这风景,就数丞相府这边独好啊。」

    「哈哈哈!四公子这话,老夫爱听!」

    胡惟庸大笑,拉着徐景曜的手,一副亲热模样把他引到主桌。

    酒过三巡,胡惟庸喝得有些高了。

    他指着满座宾客,又指了指东边的那个空位。

    那里本该是御史的位置,以前应该是刘伯温坐的,现在空着。

    「四公子,你看。」

    胡惟庸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中透着狂傲。

    「以前刘基那老东西在的时候,整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什麽天象示警,说什麽君子不党。结果呢?」

    「他连自己的命都算不准!」

    「事实证明,陛下还是信得过咱们这些淮西老兄弟的!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酸儒,百无一用!」

    徐景曜抿着酒,也不接话。

    这人已经飘了。

    飘得厉害。

    他以为刘伯温的死,是他胡惟庸的胜利,是他赢得了圣眷的证明。

     殊不知,那不过是老朱借他的手,拔掉了一根早已不想要的钉子。

    「丞相所言极是。」

    徐景曜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不过,丞相也得小心啊。刘伯温虽然走了,但浙东那边还有不少人。而且……我看太常寺的吕本大人,最近似乎也颇为活跃?」

    徐景曜这是在试探。

    他想看看胡惟庸对这个递刀人是什麽态度。

    「吕本?」

    听到这个名字,胡惟庸只是嗤笑一声。

    要是搁平常,这种明显的试探之词,胡惟庸根本不可能接话。

    现在是看徐景曜一口一个丞相,只当徐景曜已然有了示弱之心,问的也不是什麽大事儿,胡惟庸自然也不在乎挑明。

    「那个太常寺的?」

    「四公子,你太高看他了。那就是个墙头草!以前在元朝当个芝麻官,现在靠着闺女进了东宫,也就只能管管祭祀,吹吹唢呐。」

    「前阵子他虽然给老夫递了点东西,那也不过是为了讨好老夫罢了。」

    「一条想找主人要骨头吃的狗,有什麽好怕的?」

    胡惟庸挥了挥手,满脸不屑。

    「等老夫把这六部都理顺了,随便给他个闲差把他打发了就是。」

    徐景曜看着胡惟庸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心中暗叹。

    傲慢。

    又是傲慢。

    当年的陈文贽也是这麽看曹秉和吴金得的,觉得他们是废物,翻不起浪。

    结果差点被砍死在酒桌上。

    现在的胡惟庸,也觉得吕本是个无足轻重的幸进之臣。

    ……

    宴席散去,徐景曜拒绝了胡惟庸留宿听曲的邀请,坐着马车回府。

    马车行至半路,经过太常寺卿吕本的府邸。

    徐景曜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吕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灯笼都没点,黑漆漆的,显得格外低调,都快赶上诚意伯府了。

    和刚才丞相府那种鲜花着锦的热闹相比,这里就像是一座死宅。

    「公子,看什麽呢?」江宠在前面赶车,回头问道。

    「没什麽。」

    徐景曜放下车帘。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小轿子,从街角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停在了吕府的侧门。

    徐景曜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宫里出来的轿子。

    轿帘掀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递进去一个盒子,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徐景曜立刻叫停了马车。

    「江宠,你看清那太监的衣服了吗?」

    「看清了。」江宠眼神极好。

    「是宫里的,」

    明朝的太监穿着还是有规矩的,不像后面的清朝,是个官都能穿身蟒,太监也不例外。

    此时的太监领子都带有缀扣,只有宫人的脖领才有这玩意儿。

    果然。

    吕本根本就没有闲着。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消息就在朝堂上传开了,并且迅速传到了徐景曜的耳朵里。

    太常寺卿吕本,上奏天子。

    奏摺的内容不是弹劾,而是请赏。

    吕本在奏摺里极力称赞右丞相胡惟庸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使得六部运转通畅,建议陛下给予胡丞相加官进爵,甚至提议让胡惟庸升任中书省左丞相,以此来表彰他的功绩。

    这奏摺一出,满朝哗然。

    胡惟庸听了,那是心花怒放,觉得吕本这老头果然识相,是在向自己示好。

    只有徐景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对这吕老头多了几分怀疑。

    「捧杀。」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啊!」

    把胡惟庸捧得越高,让他手里的权力越大,让他越发目中无人。

    等到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独揽大权,真的以为自己是大明第一人的时候。

    那就是老朱举起屠刀的时候。

    吕本这一招,比直接弹劾胡惟庸还要毒上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