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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熊猫?

    龙江关位于南京城西北,秦淮河由此入江。

    此处水势开阔,江面浩渺,既是扼守长江天堑的军事要塞,又是江南漕运与海外朝贡的咽喉之地。

    徐景曜的官轿停在栈桥头的时候,江风正裹挟着一股子混合了桐油和鱼腥的怪味扑面而来。

    「大人,就是这艘。」

    杨廷指着停泊在三号泊位的一艘双桅尖底海船。

    这船吃水极深,船舷上还挂着尚未乾透的青苔,显然是刚经历过远洋风浪,又被扔在这儿暴晒了数日。

    「这是三山商会名下通字号的私船,名义上是去占城(今越南中南部)贩运苏木,实则是跑了一趟西洋(当时指汶莱以西的海洋),刚回来就被咱们的水军给扣了。」

    徐景曜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上了船。

    没去那装饰奢华的船楼,而是径直让人撬开了底舱的封条。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辛辣味瞬间冲了出来,熏得身后的郑皓连打了三个喷嚏。

    「阿嚏!大人,这啥味儿啊?跟进了炮仗坊似的。」

    「钱味儿。」

    徐景曜用帕子捂着鼻子,借着火把的光亮往里看。

    只见底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麻袋。

    杨廷上前用刀划开一个口子,黑褐色的颗粒哗啦啦流了一地。

    「胡椒。」

    徐景曜弯腰抓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在后世,这是超市里几块钱一瓶的调料。

    但在洪武年间,这玩意儿是硬通货,其价值仅次于白银,甚至在某些时候比宝钞还坚挺。

    大明后来发不出工资,甚至有过「胡椒苏木折俸」的骚操作,可见这东西的储备量即是国力。

    「清点过了吗?」

    「回大人,共计胡椒八百石,苏木三千斤,丁香丶豆蔻各五百斤。」杨廷拿着帐册,语速平稳,「按如今金陵的市价,这船货值白银七万两。若运到北方,价格还能翻番。」

    「杨奇倒是好手段,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在印钱。」

    徐景曜将手里的胡椒扔回袋子,拍了拍手。

    「封存。这批胡椒别入户部的帐,直接拉去五军都督府的库房。告诉曹国公,将来北伐若是缺了赏银,也可以拿这个发,当兵的认这个。」

    「是。」杨廷记下。

    「还有别的吗?」徐景曜继续往里走,「若是只有这些香料,可当不起给燕王的大礼。」

    「有。」

    杨廷带着徐景曜穿过底舱,来到一个隐蔽的夹层。

    这里摆放着两口红木箱,锁已经被锦衣卫砸开了。

    「这一箱,装的是龙涎香,成色极好,约莫有二十斤。」杨廷指着左边那口箱子,「这东西宫里也要靠朝贡才能得,杨家居然敢私藏这麽多,这也是逾制的死罪。」

    「二十斤龙涎香....」

    徐景曜挑了挑眉。

    这可是鲸鱼的结石,也是顶级的定香剂。

    「分出一半,送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剩下的一半,添进宁国公主的嫁妆里。虽然嫁的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哥,但香气熏得贵气点,也好让皇家面子上过得去。」

    「是。那这另一箱....」

    杨廷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打开右边那口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卷轴,还有几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丶奇形怪状的铜铁疙瘩。

    「这是杨奇从几个大食商人手里收来的。据船上的通事交代,杨奇似乎对海外的航路极感兴趣,这些都是大食人绘制的海图,还有一些说是能测风浪丶定方位的法器。」

    郑皓凑过来瞅了一眼,嫌弃的撇撇嘴:「这不就是一堆废纸和破铜烂铁吗?这也值当藏在夹层里?」

    「你懂个屁。」

    徐景曜眼睛却亮了。

    他蹲下身拿起一个铜制的圆盘。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阿拉伯刻度,中间还有一个可以转动的照准仪。

    这是星盘。

    虽然在大明此时的钦天监里也有类似的天文仪器,但这种便携的用于远洋航海的星盘,却是稀罕物。

    他又拿起一卷羊皮纸展开。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虽然轮廓有些变形,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马六甲海峡丶印度洋沿岸,甚至还有红海和波斯湾的形状。

    而在地图的边缘,用朱砂标注着风向和洋流的季节变化。

    「废纸?」

    徐景曜轻笑一声。

    「郑皓,若是把你卖了,你也换不来这张纸的一个角。」

    杨奇这个奸商,眼光确实毒辣。

    「大人,这东西....怎麽处理?」杨廷低声问道,「私藏番邦舆图,往大了说,这也是通番卖国....」

    「卖给谁?卖给鱼吗?」

    徐景曜将地图卷好,慎重的放回箱子。

    「把这箱东西,原封不动的包好。找个最好的紫檀木盒子装起来。」

    「送给燕王?」杨廷问。

    「对,送给燕王。」

    徐景曜站起身,走出底舱,深吸了一口江面上的空气。

    朱棣这人,骨子里流着和他爹一样的血。

    金银财宝只能收买他的身,收买不了他的心。

    但这一箱子代表着未知和征服的东西,却能挠到他心底最痒的地方。

    「另外,去把这艘船的火长和通事都给我从诏狱里提出来。」

    「告诉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让他们把脑子里关于西洋航路的所有东西,都给我吐出来,写成书,画成图。」

    「这算是给燕王殿下的一份添头。」

    ······

    回到魏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徐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的囍字贴满了门窗。

    再过两日,便是大婚的正日子。

    徐景曜刚进书房,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见徐增寿鬼鬼祟祟的从屏风后面钻了出来。

    「老四,你可算回来了。」

    徐增寿手里拿着一张礼单,一脸的便秘表情。

    「怎麽?礼部又出么蛾子了?」徐景曜接过茶盏漱了漱口。

    「不是礼部,是....是燕王那边。」

    徐增寿压低了声音,凑到跟前。

    「刚才燕王府的长史送来回礼的单子。除了常规的玉璧绸缎,还有...还有一头活物。」

    「活物?」徐景曜一愣,「什麽活物?马?」

    「不是马。」

    徐增寿比划了一下。

    「是个黑白花纹的...熊?还是猫?反正是个圆滚滚的玩意儿,说是蜀中那边弄来进贡给陛下的,陛下嫌它只吃竹子太难养,就赏给了燕王。燕王大概也觉得这玩意儿除了卖萌啥也不会,乾脆当成回礼给咱们送过来了。」

    「现在就在后院笼子里关着呢,妙锦那丫头正拿竹竿戳它屁股。」

    徐景曜愣了足足三息。

    黑白花纹?吃竹子?蜀中?

    食铁兽?大熊猫?

    老朱把大熊猫赏给了朱棣,朱棣又把大熊猫当回礼送到了徐家?

    「留着吧。」

    徐景曜摆摆手,心情大好。

    「这可是祥瑞。告诉妙锦,别拿竹竿戳了,那玩意儿看着憨,咬合力比狼还大。好吃好喝供着,以后这可是咱们徐家的镇宅神兽。」

    「还有。」

    徐景曜指了指门外刚抬进来的那个木箱子。

    「把这个给燕王送回去。就说是我徐景曜私人送给殿下的新婚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