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鲨」指挥中心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室内凝固如实质的菸草和咖啡酸腐气。
刚刚连夜赶回的赵晓阳脱下沾着露水的外套,随手扔给迎上来的陈博,径直走向指挥台。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只有几十台伺服器散热风扇在歇斯底里地轰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有交易员都像被钉在椅子上的蜡像,双手悬在键盘上方,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条如同瀑布般倾泻的红色K线。
「你可算回来了。」
林向东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看到赵晓阳的那一刻,那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
他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菸灰长长一截,掉在键盘的缝隙里也毫无察觉。
「情况很糟。」他的嗓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指着屏幕,那根红线还在疯狂下探,「索罗斯是个疯子。他绕开了亚洲盘,直接在伦敦和纽约抛售了超过五十亿美金的泰铢,把离岸汇率硬生生砸到了26.5。」
「泰国央行呢?」赵晓阳的视线扫过屏幕,脸上没有什麽波澜。
「还在死扛。」姚鸿调出一张数据图,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他们联合了新加坡金管局,砸了120亿美金的外汇储备进去接盘。十分钟前,刚宣布禁止本地银行向外资拆借泰铢。」
赵晓阳盯着那个数字。
26.5。
一个足以让任何空头都感到胆寒的点位。
「隔夜拆借利率?」
「一千个点。」林向东把菸头狠狠按进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已经飙到1000%了!现在谁敢继续做空,光是每天的利息就能把帐户活活拖垮!这是『关门打狗』,泰国人要跟所有空头拼命了!」
这就是索罗斯的阳谋,也是泰国央行的绝地反击。
通过切断泰铢的供给,人为制造流动性枯竭,逼迫所有空头高价回补平仓。
这一招,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投机客血本无归。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星辰同志」林向东疑惑道,「我们如今调集的二十亿美金,已经在帐上趴了整整三天!现在防线破了,再不跟进,连汤都喝不上了!」
赵晓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在电脑上进行操作起来。
整个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不一会儿赵晓阳似乎查到了什麽身体放松了下来。
「怎麽样了星辰同志?」
「林组长,你觉得这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林向东愣住了:「难道不是?索罗斯已经把墙推开一道裂缝……」
「经过我查到的消息,那是陷阱。」
「泰国央行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他们现在的外汇储备虽然在流血,但还没流干。1000%的利率,不是为了防守,是为了进攻。」
他抬起头,看向林向东。
「索罗斯在诱敌深入,诱的不是泰国央行,是像我们这样在旁边观望的鲨鱼。泰国央行砸下120亿美金,就是要制造一次暴力反弹,把所有跟风冲进来的空头全部打爆仓。我们现在进去,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林向东的呼吸一滞。
他猛地回头看向屏幕,又看看身边那些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交易员,最后视线落回赵晓阳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你的意思是……等?」林向东的声音艰涩。
「对,我的建议是等他们把子弹打光。」
林向东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指挥台上的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体注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操作!重复一遍,谁都不操作!」
他的话音刚落。
主屏幕上的K线图突然异动!
一根粗壮的绿色阳线毫无徵兆地拔地而起,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吞没了之前所有的跌幅!
26.5!
26.0!
25.5!
短短十分钟,泰铢汇率被暴力拉升,硬生生扯回到了25.2的水平!
指挥大厅里响起一片失控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
刚才那些叫嚣着要进场做空的交易员,此刻脸色惨白,有人甚至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如果刚才林组长晚下达一分钟命令,如果他们任何一个人手抖按下了做空键,现在,他们的帐户已经归零。
林向东死死盯着屏幕,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手里的对讲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星辰同志你是对的,只是我们要等到什麽时候动手?」
「等吧,现在就看谁先熬不住了。」
……
等待,是比冲锋更残忍的煎熬。
时间进入六月,泰国央行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国库里的美元一车一车地往外汇市场的无底洞里填。
而「猎鲨」小组,则在赵晓阳的建议下,进入了静默期。
每天,光是维持仓位不动所浪费的隔夜利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指挥中心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林组,又是一千万没了!这都半个月了,咱们就这麽干看着?」一名资深交易员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站了起来,「再这麽等下去,利润都要被利息吃光了!」
林向东一言不发,只是将一份最新的情报拍在他面前。
而这一世在华夏的进场分食下,泰铢的崩溃进程加快了。
五月底,泰国央行外汇储备跌破300亿美元。
六月上旬,跌破200亿美元。
那名交易员看着数据,张了张嘴,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6月14日,赵晓阳把一份收集到的信息,摆在了林向东的桌上,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泰国央行的净外汇储备,只剩下不到28亿美元。
一个主权国家,已经事实性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