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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侵刀

    李越点了点头,确认道:「嗯,遇到个实在买主,出的价高。」

    「我的老天爷……」韩大婶喃喃道,「两张皮子……这得是多大运气!」

    韩老栓毕竟是老猎人了,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砸吧了一口早已熄灭的菸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李越,眼神复杂:「李越啊,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咱这方圆百里的老炮手,别说两年,三五年能撞大运碰到一只紫貂,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这倒好,一下就是两只!这玩意灵性得很,难抓得很!看来,这老林子前阵子让你吃了苦头,这是补偿你呢!」

    他这话里带着老猎人对山林的敬畏,也带着对李越能力的认可。有时候,狩猎不光靠技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李越似乎两者都占了。

    这时,韩小虎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李越一直抱着的麻袋包上,他献宝似的对韩老栓说:「爹!还有呢!越哥用卖皮子的钱,买了这个!」说着就要去拿那个麻袋包。

    李越这次没阻拦,小心地将麻袋包递给了韩老栓。

    韩老栓疑惑地接过,入手一沉,再摸摸形状,脸色顿时一变。他迅速将麻袋包拿到屋里炕上,小心地打开。

    当那支保养得极好丶泛着幽蓝冷光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完全显露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韩老栓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新的『五六半』?!」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伸出手,想摸又有些不敢摸,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件绝世珍宝。对于一个老猎人来说,一杆好枪的诱惑,远比金钱更大。

    韩小虎在一旁兴奋地补充:「是啊爹!全新的!花了一千四呢!还有五十发子弹!」

    韩老栓没理会儿子的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杆枪吸引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枪,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抚摸着光滑的枪托和冰凉的金属部件,检查着膛线和枪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韩小虎看得心痒难耐,凑过去也想摸两把,嘴里说着:「爹,给我也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韩老栓一巴掌!

    「瞎摆弄啥傻玩意儿!连咱家那老套筒你都整不利索,子弹都能装反,这新家伙也是你能瞎碰的?一边去!」韩老栓吹胡子瞪眼,把儿子扒拉到一边,自己则像得了什麽好玩具的老小孩,抱着那杆五六半,爱不释手地坐到炕沿上,嘴里还不住地啧啧称奇:「好家夥……这成色……这工艺……比当年我在民兵连摸过的那些还好……」

    他研究着枪上的标尺,比划着名瞄准的动作,完全沉浸了进去,把李越和韩小虎都晾在了一边。

    韩小虎揉着后脑勺,委屈地撇撇嘴,但也不敢再多话。

    李越看着这一幕,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和心酸。他看得出来,韩老栓是真心热爱枪,热爱狩猎这个行当。这杆枪,或许也勾起了他年轻时的某些回忆和梦想。

    「韩大叔,您要是喜欢,以后这枪,您随时可以拿去用。」李越诚恳地说道。

    韩老栓闻言,从对枪的痴迷中稍稍回过神,他抬起头,看着李越,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他摇了摇头,将枪小心翼翼地放回麻袋包里,推还给李越。

    「不了,孩子。这是你的家伙事儿,是你的倚仗。」他语气郑重,「好马配好鞍,好枪配好汉。这枪到了你手里,是它的造化。你用它,在这老林子里,一定能闯出个名堂!」

    他拍了拍李越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不过,这玩意儿动静大,以后进山,得更小心谨慎。枪一响,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

    李越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韩大叔。」

    这一觉,李越睡得格外沉。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丶紧张的交易终于告一段落,或许是怀揣巨款和拥有「硬货」后心神放松,又或许是韩家这铺热炕头实在太过熨帖,他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在炕席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韩小虎还在旁边打着轻微的小呼噜。外屋传来韩大婶轻手轻脚准备午饭的动静。

    李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左臂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丝隐隐的酸胀感。他穿上衣服走出里屋,看到韩老栓正坐在外屋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目光望着院子里被阳光照得耀眼的积雪,不知在想些什麽。

    「韩大叔。」李越招呼了一声。

    韩老栓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决断后的平静:「醒啦?睡得好就行。看你小子这精神头,伤是好利索了。」

    这时,韩小虎也揉着眼睛跟了出来。

    韩老栓磕了磕菸袋锅子,站起身,对李越说道:「李越啊,你如今枪也有了,钱也不缺,心气儿肯定也高了。但大叔我得给你泼点冷水,也得给你把把关。」

    他语气严肃起来:「老林子,不是有杆好枪就能横着走的。里面的门道深着呢!看山势,辨风向,寻踪迹,避危险,还有对付那些成了精的老家伙……这里头学问大了去了!你之前套个兔子丶打个狍子,甚至运气好碰上紫貂,那不算什麽。真正端着枪进老林子,是另一回事。」

    李越神色一凛,知道韩老栓这是要传授真东西了,也是对他的一次考校。他恭敬地站好:「大叔,您说得对,我听着。」

    「嗯。」韩老栓对李越的态度很满意,「明天,你跟我,还有小虎,咱们爷仨一起进趟山。我也不往深了去,就在附近转转。让我看看你端枪进山,到底是个什麽成色!要是个可造之材,有些心得我传给你。要是不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再学几个月!不能让你揣着把好枪就冒冒失失往里闯,那是送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李越听在耳中,却觉得无比温暖。这是真正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负责。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行!全听大叔安排!」

    「爹,我也去啊?」韩小虎兴奋地搓着手。

    「废话!你去扛东西!」韩老栓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又看向李越,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厚背砍刀上,皱了皱眉,「还有,你这刀子不行,太笨,开膛剥皮不趁手,耽误事。猎人进山,一把好侵刀是命根子。」

    侵刀,是东北猎人对一种特定猎刀的称呼,末端是金属套管,可随时安装木棍变成长矛。??刃锋利,刀尖尖锐,非常适合给猎物开膛破肚丶剥皮剔骨,是猎人不可或缺的工具。

    「小虎,别愣着了!」韩老栓吩咐道,「带你越哥去镇上供销社,买把好点的侵刀!挑钢口好的,贵点没关系,这钱不能省!」

    「哎!好嘞!」韩小虎一听有事干,立刻来了精神。

    李越也正觉得自己的砍刀处理精细活确实不便,连忙答应。

    两人跟韩大婶说了一声,便出了门,再次走向横道河子镇上那家唯一的供销社。

    午后的镇子比清晨热闹些,积雪被踩得结实,路两旁偶尔有孩童在打雪仗。供销社里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丶混合着煤油丶糕点丶布匹和尘土的味道。

    韩小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卖五金和工具的柜台。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种尺寸的剪刀丶菜刀丶斧头,还有几款样式不同的刀子。

    「同志,把那边那把侵刀拿给我们看看。」韩小虎指着其中一把侵刀说道。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认得韩小虎,一边取刀一边笑道:「小虎子,又要进山啊?这是你家亲戚?」她好奇地打量着李越这个生面孔。

    「嗯呐,我越哥!」韩小虎与有荣焉地介绍。

    李越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侵刀,入手沉甸甸的,手感扎实。刀鞘是硬牛皮制的,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他「唰」地一声将刀抽出,刀身寒光闪闪,靠近刀背处有漂亮的锻打花纹,刀刃极薄,闪着凛冽的寒光,刀尖锐利,整体线条流畅,确实是一把好刀!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听声音非常舒适。

    「同志,这刀什麽价?」李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