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镇上老刘家的二小子,刘建军。」韩大叔苦笑,「说是家里老娘病了,急着用钱,想来借五十块周转。」
李越眉头紧皱。刘建军他是知道的,游手好闲,在镇上打零工,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平时就好个喝酒赌钱。不过也还算个人!
「我没敢多借,说家里钱紧,只给了十块,算是打发走了。」韩大叔接着说,「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又来了一波。是屯子东头老王家的媳妇,说儿子要结婚,彩礼凑不齐,想借一百。」
「您借了?」
「我说钱都给小虎办喜事用完了,好说歹说,给了二十。」韩大叔叹了口气,「我想着,这两波人虽然来得蹊跷,但好歹是正经事,破财消灾吧。」
李越的心却越沉——这才刚开始。
「最麻烦的是晚上。」韩大叔的声音低了下去,「天擦黑的时候,来了两个二混子。」
李越眼神一凛:「谁?」
「镇上有名的两个混混,一个叫『疤瘌眼』,一个叫『三猴子』。」韩大叔的手又开始抖,「这两人一进门,就不是借钱的样子。疤瘌眼叼着烟,笑嘻嘻地说:『老韩头,听说你家发了财啊?山里挖到宝贝了?』」
图娅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抓紧了李越的胳膊。
「你怎麽说的?」李越问。
「我就照咱们之前商量的说。」韩大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说是挖到一棵参,卖了点钱,但不多。人参是越子发现的,我们就是跟着帮忙,分到的钱刚够给小虎娶媳妇,置办点家当,现在手里真没剩多少了。」
「他们信了?」
「信不信的,他们也没证据。」韩大叔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老韩头,有钱大家一起花嘛。借几个钱给弟兄们应应急,等有了钱,肯定还你。』」
李越冷笑:「这钱只要给了,指定是没有回头钱的,最后你给了?」
韩大叔点头:「我没办法,只能说家里真没钱了,把兜里剩下的十几块零钱都掏给他们了。三猴子还想翻柜子,被疤瘌眼拦住了——他们估计也是试探,不想把事情闹太大。」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走了,但走之前撂下话,说『过几天再来看看』。」韩大叔看着李越,眼里满是忧虑,「越子,我怕这事没完。这两个是滚刀肉,黏上了就甩不掉。而且我担心,这才只是开始。小虎昨天在酒桌上到底说了多少,有多少人听见了,咱们根本不知道。」
屋里陷入沉默。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格外清晰。
李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小虎的一时口快,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涟漪已经荡开,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撞上堤岸。
「叔,」他睁开眼,声音很平静,「这事不怪您,也不全怪小虎。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想到小虎的性格,提前多叮嘱几遍。」
「越子,你别这麽说……」韩大叔眼圈红了,「是小虎不懂事,给你惹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这个。」李越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得想好怎麽应对。」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第一,不能慌。对方只是试探,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第二,要统一口径。韩大叔今天的应对很到位——承认挖到参,但强调钱不多,已经花完了。这个说法必须坚持到底。
第三,要做出「没钱」的样子。接下来一段时间,韩家要表现得低调,甚至要「哭穷」。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得防备对方来硬的。
李越停下脚步,看向韩大叔:「叔,您今天就回去,把家里的贵重的东西都放好,都找个稳妥地方收起来。对外就说,钱都给小虎结婚用了,总之手里没现钱。」
韩大叔连连点头:「好,我回去就办。」
「还有,」李越沉吟道,「这两天您和小虎尽量别单独出门,尤其是晚上。要是那两个人再来,您就装病,让小虎出面应付。」
「我明白。」韩大叔起身,「越子,那你自己这边……」
「我这边您不用担心。」李越说,「我有分寸。」
送走韩大叔,天已经大亮了。图娅站在李越身边,轻声问:「会很麻烦吗?」
李越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事,我能处理。你好好养着,别想这些。」
但转过身,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麻烦已经找上门了。而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深秋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李越站在门口,看着韩大叔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屯子的小路尽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走回屋,从炕琴柜子深处摸出那把54式手枪——「大黑星」。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他仔细检查了弹匣,又擦了一遍枪身,然后重新藏好。
接着,他又把五六半步枪拿出来,检查了枪机和膛线,压满子弹,靠在门后顺手的位置。
图娅看着他做这些,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放心吧,」李越冲她笑笑,「就是以防万一。」
但他们都清楚,有些风雨,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送走韩大叔后,李越站在院子里,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夜色,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消散了。
他刚才安慰韩大叔的话,不过是让老人家宽心。实际上,从听到「疤瘌眼」和「三猴子」这两个名字起,李越就知道这事儿不能等,不能软。
这种镇上的二混子,他前世见得多了。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性。你要是示弱,他们立马就会像闻到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今天要十块,明天要二十,后天就敢蹬鼻子上脸。等黏上了,想甩掉就得脱层皮——这还是轻的,重的,怕是家宅不宁,永无宁日。
其他几波来借钱的人还好说,多半是真有难处,或者只是试探。但疤瘌眼和三猴子不一样,这两人凑在一起,啥腌臢事都干得出来。
李越转身回屋。图娅正在灶间热早饭,看见他进来,轻声问:「韩叔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