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刀,直插肺腑。
孙策死死盯着许枫,牙根几乎咬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殿寂静如渊。
可谁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杀机四伏——殿外校场埋伏三千精锐,建安内城另有五千,城外军营更是屯兵八万,随时可于半夜奔袭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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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孙策低吼出声,声音如雷:「若是我,今日留你不得呢?」
「也好办。」郭奉孝身旁,一名年轻儒生缓缓起身,广袖一抖,取出一卷帛书,轻轻展开——赫然是一幅笔法清隽的海图。
贾玑笑着蹲下身,直接来到孙策案前,动作随意得不像面对一方诸侯,倒像是老友闲谈。
孙策眉头紧皱,目光冷厉,心中却是一震:这年轻人,胆子未免太大了。
先是黄叙,如今又是这贾玑……
贾玑笑意不减,指尖点向海图:「明公请看,『逐月』『踏星』两大船队此刻正巡于外海,一夜之内便可登陆建安。船上载有八万将士,随时登岸作战。同时,合肥方向寿春屯兵五万,日夜兼程,五日可达。青徐之地,三十万大军蓄势待发——青州无忧,后方稳固,调兵如臂使指。」
他抬头,直视孙策双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所以……您,还打算动手吗?」
空气瞬间凝固。
许枫沉默不语,张昭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唯有鲁肃猛地站起,脸色发白。
他是全场唯一亲眼见过「逐月」「踏星」船队之人。那遮天蔽日的帆影,那甲板上密如林海的兵甲,至今仍在他梦中翻涌。
他知道,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足以倾覆江东的铁拳。
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许公!」鲁肃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压低嗓音,「我们并无战意!主公开婚事提前半月筹备,全境上下一月前便已知晓。百姓挂红灯丶贴喜联,处处欢庆,皆因这是盛世联姻!」
「可您南下,却是大军压境,兵马先行!这算什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他语气愤然,眼中满是被背叛般的不可置信。
许枫闻言,终于笑了。
嘴角一勾,笑意渐浓,缓缓扫过鲁肃,最终落在孙策脸上,语气忽然柔和:
「呵呵……说得好。那麽——令弟,孙仲谋,人在何处?」
」家中老母抱恙在床,权弟迎完许公便已赶回侍疾。「
孙策应答如流,眼皮都不眨一下,显然早有串供。
防的就是许枫这一问。
「哦?」许枫眉梢一挑,语气里透着不信,「春耕当口病倒?总不会是风寒吧?」
「自然不是。」孙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动作看似从容,实则掩饰得有些生硬。
那瞬间,鼻尖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眸光一闪而逝——说谎的痕迹,刚好落进许枫眼里。
「怪症罢了,江东名医正在会诊,不日便有定论。」
话音未落,许枫已作势起身:「既如此,我岂能袖手旁观?老夫人乃忠烈节妇,独力抚养两位江东栋梁,德高望重,怎能不去探望?况且——」他顿了顿,唇角微扬,「我师出华佗丶张仲景门下,虽不敢称妙手回春,辨脉开方却也略通一二。治病谈不上,尽一份心总是应当的。」
「许公且慢!」孙策心头一紧,连忙阻拦。
完了!这人真要上门?
他娘此刻正坐在后院石桌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跟老姐妹斗地主,笑声能震塌半片屋瓦!
可他刚亲口说了「重病卧床」啊!
「母亲她……实在不宜见客……」孙策声音发苦,额角几乎渗汗。
「不必多言。」许枫摆手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我即将结为姻亲,你母即我母。今日若不去看,明日教天下人如何评我许某?莫非要背个不孝之名?走吧,带路便是。」
孙策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拍案而起。
你这是探病?这是拆台啊!
「许公!此事万万不可!」他嗓门陡然拔高,几乎是厉声拒绝。
堂内空气一凝,剑拔弩张只差一步。
谁知许枫忽然轻叹一声,缓缓坐下,举杯浅饮,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既然吴侯执意推拒,那便罢了。」他淡淡道,「咱们还是聊回正题——我此来,并未带兵压境,也不靠人多势众。但你要知道,即便孤身一人,我也敢踏阵千军。」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黑白骑随我多年,黑骑专斩刺客,白骑游猎四方,皆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杀器。骑术丶战法丶调度,无一不出自我的授意。」
「但他们不归我直接指挥。」他一笑,冷意森然,「而是由军中将官统辖。换言之,我不知他们藏于何地,可只要我人在哪——他们,就一定在暗处守着。」
「当年建这支骑兵,只有一个铁律:黑白骑未死绝之前,我许枫,绝不能死。」
他盯着孙策,一字一顿:
「现在——你还想动刀吗?」
孙策脸色瞬息数变,青白交加,喉头滚动,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黑白骑的名头,孙策自然听过。
早年在冀州战场,这支神秘兵马初露锋芒,便以雷霆手段暗杀袁术麾下精锐,连寿春大将纪灵都死于其手。若非如此,寿春之战哪会那般迅速落幕?
那一战,黑骑如鬼魅穿行敌营,白骑似狂风席卷残云。斩将夺旗,屠军破阵,无数将士命丧荒野,尸骨无名。虎豹骑曾横扫中原,吕布的并州铁骑也曾不可一世——可面对黑白骑,照样被打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尤其那三千白骑,更是神出鬼没。冀州一役,他们千里奔袭,绕后突进,直插夏侯惇腹心之地。前后夹击之下,黄叙与许枫联手合围,曹军主力瞬间崩解。
连夏侯惇这等百战宿将也不得不退,折损十馀名将领,北方防线顷刻瓦解。最终冀州失守,兖州半陷,青徐势力趁势南压,如今已在江淮一线布防立垒。
就连曹丕也被迫挂了个征西将军的虚衔,匆匆西进凉州,名义上讨伐马腾——实则目的成谜。天下大势,再度陷入混沌,乱世之火,隐隐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