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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两条路

    「好!你要什麽我都给!若再敢推三阻四——」

    曹丕猛地站起,眼中寒光迸射:「我便诛你司马满门!」

    撂下狠话,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凌厉如刀。

    见他终于肯走,司马懿也不再纠缠。眼下局势如悬刃在颈,大魏命脉系于一线,争一时口舌无益,大局为重。

    曹丕一走,调人丶写信丶备礼……琐事繁杂,天色早已擦黑,出行最快也得明日。

    而这一夜,司马懿多挣来了一天喘息之机。

    直到宫中再无动静,夜深人静,连更夫都打了三更,司马府内那间紧闭的卧房门扉轻启。

    原本「病入膏肓」的司马懿,一个翻身从榻上弹起,动作利落如猎豹跃林,哪有半分病容?

    他屏息凝神,反覆确认曹丕不会再折返,这才悄然步入前厅。

    司马府正堂,灯火通明。

    「司马八达」齐聚一堂——司马家族第二代的中流砥柱,皆已到场。人人神色凝重,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

    侧席之上,还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司马防。虽已退居幕后,将家主之位传予司马懿,但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眼光毒辣如鹰,此刻端坐旁听,气场依旧慑人。

    司马懿立于主位,衣袍未整却气势如山。

    「二哥,魏王今日登门,可是动怒?」司马孚压低声音,额角微汗,「听说拍案咆哮,几乎要当场拔剑?」

    众人屏息,厅内鸦雀无声。整个司马家的命运,仿佛就悬在这几句话之间。

    司马懿缓缓抬手,止住众人的躁动:「无妨。不过是催我出使汉中罢了。」

    顿了顿,声音沉下三分:「今日召集你们,正是为此事。此行非同小可,步步杀机,使命几乎不可能完成。更糟的是,我已触怒魏王。一旦失败,罪责必牵连全族——司马家,危在旦夕!」

    「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空气骤然冻结。

    「当年曹公尚在,储位未定,我司马家便已暗布多策,广结人脉。今日局势,何其相似!」司马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渐冷,「现在,我也为你们铺两条路——无论成败,司马家都得活下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若我成功说服张鲁归附魏王,魏王必定加封赏爵。届时,职位较低者,可借『养病避祸』之名辞官,即刻东行,投奔许公!」

    「若我失败……你们便以『为兄报仇』为由,主动请缨出征汉中。哪怕战败溃逃,也可沿小道脱身,照样东去,投奔许公!」

    满堂寂静。

    这不是退路,是绝境中生生劈出的生门。

    「投……投奔许公?」有人喃喃,「可如今许公已有天下一统之势,我司马家迟来多年,还能被接纳?」

    问话的是司马朗,眉头紧锁,难掩疑虑。

    司马懿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两封密信,纸张细腻,墨香隐现——正是许公专用的印纹笺。

    「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指尖轻抚信封,一字一句:

    「若我成功招降张鲁,这第一封信,就说我是奉许公密令行事,只为迎他入主汉中——功臣身份,堂堂正正!」

    「若我失败……这第二封信,就说我故意挑拨汉中与魏的关系,破坏曹魏大计——叛将之名,换一张投名状!」

    他眸光一闪,锋芒毕露:

    「无论哪条路,你们都是带着功劳进许营!」

    这一刻的司马懿,再不是那个唯唯诺诺丶病恹恹的幕僚。

    他是掌舵者,是棋手,是在风暴中心冷静布局的枭雄。

    厅内无人言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司马防坐在角落,轻轻吹了口茶,嘴角微扬。

    这个接班人,够狠,够稳,够远。

    他很满意。

    当然,这只是个顺水推舟的局,许公心里门儿清。可许公气度宽宏,又素来招揽英才,即便不会重用你们,至少也会给个闲职安身。比起白手起家,这已是天大的便宜。往后司马家的路怎麽走,就看你们自己能不能挣了!

    司马懿将这张为家族谋定的退路,一字一句摊开在众人眼前。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心头震颤,这才惊觉——原来他早已布好了后手。无论天下归曹,还是魏王逐鹿中原,司马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有人折戟沉沙,火种也断不了。

    年迈的司马防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鸡蛋不放一个篮子,仲达所图,正是如此。」

    家主既已认可,其馀人再无异议。

    这一夜,曹魏刚刚敲定大计,司马家也悄然立下兴族之策。

    议罢散场,众人各自归府,暗中筹谋。

    司马懿却转身走入书房,要与张春华密议家事。

    屋内竹简堆积如山,书案前立着一位风韵卓绝的女子,不过三十芳华,正是曹操最锺意的那个年纪。

    她是粟邑县令张汪之女,如今司马懿的正妻——张春华。

    「若局势有变,昭儿留曹魏,师儿随叔父入许营,夫人以为如何?」

    除却家族存续,司马懿也在为自己留后路。幸而张夫人争气,连得二子,且个个聪颖,未来尚有大把筹码可押。

    「昭儿年幼,师儿机敏,眼下许公胜算更高。夫君安排妥当。」张春华轻声应道,语气温柔却不失锐利。

    她出身仕宦,嫁入司马家后常参机要,对时局洞若观火。

    二人细论一番,将一脉传承的走向彻底理清,随即着手准备明日出使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