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听得双目灼亮,忍不住拊掌而笑:不用硬碰硬,借势发力,顺势而为,溃敌于奔命之间,还能顺手挑出一批虎狼之士——妙!太妙!
「逐风,我该搭把手做点啥?」刘备挺直腰杆,眼里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二哥已去跟管亥将军接洽。不过护送队伍,还得您点头定下主将。我想请子龙出马——二哥三哥嘛……不太合适。」许枫顿了顿,笑意微敛,「毕竟这批黄巾,大多是他俩亲手擒来的。再派他们去护送,万一言语冲撞丶旧怨复燃,反倒坏事。张将军性子烈,关羽将军威太盛,都不如子龙沉得住气丶细得下心。」
「好!就依你,子龙带队!」刘备拍板利落,「剩下的兵马全交他调遣。那……这次送多少人回去?」他边说边朝门外扫了一眼,寒风正卷着雪沫扑打门楣。
「几百足矣。消息传得比雪片还快,何况黄巾自己就盯着这边呢。」许枫略一思忖,便定了个宽泛数,「具体多少,看当日能抽调多少人手,灵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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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进屋暖暖身子再去找子龙吧,外头冻得人牙根打颤。」到了宅门口,刘备侧身让路,语气熟络。
许枫也不推辞,抬脚便跨了进去。
刘备的宅子朴素得很,和许枫那处小院差不离,几个粗使仆役加两名侍女来回走动。
许枫忽地想起:糜竺眼下还没投效,他妹妹自然也没过门;那盐场的事,倒可以托付给糜家——相处一月有馀,此人识大体丶重信义,经得起托付。
……
在刘备府上吃了顿热乎饭,许枫便告辞回政务厅。
他本可歇一晚,但没那麽做——戏志才与简雍仍在灯下伏案,笔尖沙沙作响。他不愿独善其身,更不想在众人埋首苦干时,自己溜出去闲逛,招人嫌。
于是裹紧外袍,踏着薄雪,径直回到政务厅,在戏志才与简雍抬眼相望的目光里,稳稳坐回自己的位子。
「你们别光瞅我啊,正事堆成山了,快忙去!」许枫乾笑两声,被戏志才和简雍盯得耳根发烫,赶紧摆手岔开视线。
「逐风,明儿咱们加餐,吃肉。」戏志才嘴角微扬,笑意却没达眼底。
许枫心头一紧,总觉得这笑里藏着钩子,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儿。他立马打定主意——装怂保命。哪怕家里那几条风乾驴肉是省了又省攒下的口粮,是他掐着指头算好的半月嚼裹;哪怕刚领的俸禄薄得像张纸,眼下全靠老爹留下的几坛陈酒丶半间仓廪硬撑着过活……
盐这事,真得提上日程了。
要是能搭上子仲的线,多少也能刮点油水回来,不然怕真要啃糠咽菜了。
「嘿嘿,成!明儿整顿硬菜,我让周伯备上好酒好肉,晚饭就开席!」许枫嘴上爽快,心里却已默默给那几条肉乾默了哀。
戏志才眸光一闪,仿佛在说:算你识相,这回揭过不提。低头便埋进公文堆里。简雍也轻轻颔首,眼里泛起一丝亮光——不是馋肉,是惦记着那顿饭里藏的三分得意丶七分报复的舒坦劲儿。
许枫垮着肩瘫在案上,心如刀绞。
这才初一啊!存粮眼看就要被扫荡一空。
眼前不由浮出惨状:自己攥着两个粗面馍,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煮野菜,腮帮子咬得发酸,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馒头塞到嗓子眼都咽不下去……
他猛摇头甩开幻象——不行!绝不能沦落到这步田地!大不了厚着脸皮,去刘备那儿蹭饭!
其实刘备他们日子也不宽裕。换来的粮草归公库统管,并不归许枫他们私用。也就刘备偶尔能匀点出来,毕竟他是主心骨。上月众人还没授官,各凭本事糊口:关羽张飞有军中配给,还能匀点荤腥;其他人呢?全是勒紧裤腰带过活——没固定进项,青州又穷得叮当响,百姓连树皮都扒乾净了,哪还有馀粮供人挥霍?一个月能见两回油星,已是天大的福分。
这回戏志才和简雍盯上的,正是许枫月初刚托人从临淄捎来的那几条风乾驴肉。他心里清楚,顶多就是少啃两块肉,实在馋了,抬腿就能去刘备帐下混一顿。
方才那些凄风苦雨的念头,纯属饿极了的胡思乱想。
「志才,咱这日子过得……有点寒碜啊。」许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起身翻了几页文书,实在憋闷,索性开口搭话,「好歹也是要立旗称雄的人,总不能天天喝稀粥就咸菜吧?」
「青州能跟别人比?」戏志才眼皮都没抬,笔尖一顿,「没世家,没豪强,钱从哪来?还鱼肉满桌?梦里啥都有。」青州的好处是乾净利落——刘备一人说了算,权柄不散,练兵打仗毫无掣肘;可坏处也扎眼:没人搅局,就没由头生财;没人扯皮,也没法借势敛资。眼下连自产自销都还没捋顺,只能一分一厘地抠着过。
「谁说没门路?」许枫挺直腰杆,压低声音,「我手里攥着一套稳当的晒盐法子。这阵子摸过底,子仲那边信得过,渠道熟丶路子广,正好联手干一票。利润我拿一成,子仲四成,剩下五成充入公库。要是他肯乾脆投效咱们——那糜家的银钱,不就等于进了咱们自家钱匣子?省得再分润。」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早盘算开了:三国的商人,向来低人一等,要想安稳发财,必得傍个硬主子。糜竺当年不就是这般,倾尽家产辅佐刘备?后来封侯拜将,连亲弟弟投了江东,刘备照样待他如初。
「逐风,你刚说啥?」戏志才和简雍齐刷刷搁下笔,目光灼灼钉在许枫脸上,像是头回认识这个人。
「你真会制盐?逐风莫要信口开河,这可不是耍嘴皮子的事。」戏志才一眼就瞧出许枫眼底藏着的机灵劲儿,对许枫拿「明日吃肉」当幌子的玩笑话,压根儿没接茬。
「行了,不逗你们了——法子确实在我手上,只要不出岔子,十成十能成。」
许枫也收了嬉笑,随意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