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卡莱尔府邸,四人坐上了巴卡夫那辆自走车,驶入渐深的夜色中。
「啧!可惜。」
巴卡夫坐在驾驶座上,一边费力地调整着控制杆,一边咂着嘴,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小鬼婆的头皮虽然嫩了点,但也未必不能用,说不定也能做双不错的靴子……唉。」
「喂!你这脑子里只有这个吗?」
与他坐在一排的格隆迪从车窗外收回戴着护目镜的脑袋,没好气地嚷嚷。
「体谅一下那家人的心情吧!那位夫人差点丢了命,而且刚知道养了十三年的女儿是个怪物,你居然还惦记着扒皮做靴子?」
巴卡夫胡子一翘,梗起脖子:「咱这不就是私下里说说嘛,又没当着他们的面提!材料就是材料,浪费了总是可惜的……」
他小声嘟囔着,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详细说说,你们是怎麽搞定那个鬼婆的?」
布鲁克拍了拍前排的座椅靠背,他坐在后排,身躯占据了大半个后车厢。
「说来话长!格隆迪他先用『撕咬钥匙』开了门,然后……」
在两个矮人你一言我一语中,他终于捋清楚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麽。
「干得不错,莫雷。」
布鲁克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莫雷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许,随后脸上浮现出些许自责。
「这事儿怪我,根据之前的情报,我以为矿洞不会有什麽危险的。」
他顿了顿,感慨道:「还好你成长得够快,现在连这种级别的魔物都能搞定了。」
「还好。」莫雷推了推眼镜,「主要是运气好,还有巴卡夫和格隆迪帮忙。」
布鲁克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眉头一皱。
「对了,你们刚才说鬼婆那个洞里,除了后来变成血肉魔像的猫丶山羊丶青蛙,还剩下些别的普通动物?」
莫雷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那些动物还关在围栏里。鬼婆死后,它们似乎有点躁动不安,但我们也顾不上了。」
「真的只是普通动物吗?」布鲁克的手指敲击着自走车的窗框,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喔,对啊!」巴卡夫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差点把方向盘拽歪,「坏了!咱怎麽把这茬给忘了!」
「怎麽?」莫雷眨了眨眼。
「鬼婆,特别是这种活了不知多久的老鬼婆,通常喜欢用『变形术』之类的法术把抓来的人变成动物来折磨取乐。」
布鲁克沉声说道。
「剩下那些山羊丶猫,甚至青蛙……里面很可能有几个被关了很久的倒霉蛋!」
「是哦!我们打完架之后光顾着去翻鬼婆的宝藏了,把那些家伙给忘了!」格隆迪也反应过来。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莫雷耸耸肩,「看完那封信之后,安德森管家催得那麽急,根本……」
「得回去救他们!」奇械师扭过头来,声音急切,「要是那些被变形的人因为我们的疏忽,饿死丶渴死在咱们的矿洞里……这可不吉利!」
「呃……可是咱这老夥计今晚折腾得太狠,电量马上见底了,最多再撑二十分钟就得趴窝。」
巴卡夫看了一眼控制台上几个黯淡的符文,摇了摇头,「就算现在掉头,也开不回矿洞那里。」
「不急于这一时。」
布鲁克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焦急的矮人,「既然鬼婆已死,那些被变形的人暂时没有立时毙命的危险。这麽仓促地赶过去,反倒未必妥善。」
「那你说,现在怎麽办?」巴卡夫刹住车。
布鲁克沉吟片刻,反问道:「根据刚才说的,你们是不是在矿洞里几乎没遇到陷阱?」
莫雷点头:「是的,除了大门那三把锈死的锁,洞里本身似乎没有布置任何陷阱。」
「这对于鬼婆的巢穴来说,未免太乾净了点。那个老鬼婆平时不可能每次都从那个被三重锁从外面锁住的正门进出……矿洞里一定有其他入口。」
布鲁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另外的那个入口附近,很可能布设了真正的防护手段。你们运气不错,从正门闯入,刚好错过了那些沿途陷阱。」
「很可能是这样的。」莫雷回想了一下满是尘土的矿洞,认为导师的分析很有道理。
「这样,我们分头准备。」布鲁克拍了板。
「莫雷你回学院一趟找洛米娅。游侠的感知和野外追踪能力能帮上大忙,她对邪恶生物也比我更熟悉。」
「我去光耀街区的『提尔神殿』找一位老相识,他是位可靠的牧师。那个矿洞被鬼婆占据多年,需要彻底净化才能安全使用……
「巴卡夫,格隆迪,你们两个负责把这辆车充能丶简单检修,确保明天它能跑个来回。我们明天上午先在学院门口集合,再去矿洞!」
安排相当合理,几人再无异议。
自走车吭哧吭哧地将布鲁克送到他口中那座提尔神殿附近。
「嚯!这可比石溪镇的那座教堂大得多。」
莫雷打量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
虽说只有三层,但层高相当高,足有二十多米。
「这儿可是一座神殿,有『神眷者』或『神选者』坐镇的那种!跟那座小礼拜堂差了两个级别呢。」巴卡夫说。
「毕竟这座教会与本城城主有深度合作,负责维护治安……到了,我先走了!」布鲁克挥挥手,迎向前来盘问的值夜守卫。
随后,矮人将莫雷送回格鲁德魔法学院门口,这才朝他们下榻的旅店方向缓缓挪去。
「呼,总算是回来了。」
推开「总工程师」办公室的门,室内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混合香气让莫雷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窗边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两侧,两位少女正相对而坐。
伊法尔娜捧着一本摊开的法术理论书,但书页许久未曾翻动,翡翠色的眼眸不时瞥向门口,眉心笼着一层浅淡的忧色。
洛米娅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银灰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尖耳警觉地微微转动,攥着一块麂皮擦拭着一柄细剑剑身。
推门而入时,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怎麽这麽晚才回来?」
伊法尔娜放下书,语气关切,隐约带有一丝嗔怪。
洛米娅放下细剑,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检视莫雷全身上下,目光最终在莫雷法袍胸口几处不起眼的破损上定格。
「你受伤了?」精灵少女急切地起身走近,指尖捻起一块碎布,「这里的血污……有治疗过吗?我这里有药水……」
「嗯?」莫雷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这才注意到那些破损的地方。
「没事,我没受伤,那不是我的血。它来自一只受鬼婆操纵的血肉魔像……」
「什麽?!」
「鬼婆?你遇到了什麽?」
伊法尔娜的呼吸微微屏住,洛米娅的眼神也越发锐利。
「得,又得讲一遍。」
莫雷脱下有些脏污破损的外袍,挂到衣帽架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舒了口气,这才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再次叙述了一遍。
「所以,你又自己搞定了?」伊法尔娜的语气有点闷闷的,「为什麽不喊我们一起?」
洛米娅虽然没说话,但银眸紧紧盯着莫雷,环抱双臂的姿态和微微抿起的薄唇表达了同样的情绪。
「我出发的时候你们都在上着课呢,怎麽喊?」
莫雷摊了摊手,无奈道:「而且当时只知道是去查看可能有恐爪怪的旧矿洞,谁知道会撞上一个鬼婆?」
这个理由勉强站得住脚。
伊法尔娜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但随即语气坚定地说:「好吧……但明天去矿洞救人,我们要一起去!」
「嗯嗯!」洛米娅表示赞同。
「可以,可以。」
莫雷知道反对无效,而且有她们同行确实更稳妥,便点头答应下来。
他顿了顿,想起此行的收获,语气轻快了些:「不过,这趟收获还是不少的,除了几件魔法物品丶珍贵素材和一些可能有用的药水之外,还捡到了一件有趣的古董……」
一边说着,莫雷从次元袋里摸出了那枚在鬼婆桌上发现的古老金币,用两根手指夹住举起。
「人类历史上铸造的第一枚金币!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