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山等一众随行的侍卫默默走得更远了些。
庄宓手巧,没一会儿就编好了新的。
但……
“我也要戴?”朱聿不可置信,面色微沉,凶悍之气隐隐浮现,看着像又要发脾气了。
庄宓扫他一眼:“不戴就还给我。”
朱聿犹豫了下,低头看着小人眼巴巴盯着他的样子,闭了闭眼:“……你帮我戴。”
总要捞些甜头不是?
庄宓轻轻哼了一声,拿过花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头再低一些。”
花环带着淡淡的花草清芬,却抵不过她衣袖间盈出的幽馥香气,一缕缕地沁入他心脾肺腑。朱聿低头,微凉的唇瓣在她腕间轻轻印下一个吻。
庄宓心里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还好,端端没有在看他们。
她趁机会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又粗又硬,像极了他的狗脾气。
“好了。”
声音冷淡,朱聿却毫不介怀,让端端欣赏她阿娘的杰作:“好看吗?”
面容俊美,气场冷厉的男人一头卷发微乱,顶着花环的模样看着很是违和,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自觉望去的风流恣意。
察觉到她流连在他身上迟迟未曾移走的视线,朱聿心气儿终于通畅了。
但总不能叫他日日顶个花环在头上吧?
朱聿暗自思量。浑然不觉一众侍卫暗暗投来的一言难尽的目光。
在娘娘和小殿下面前的陛下……另有一番可怕!
因着照顾庄宓与端端,一路上并没有快马加鞭,而是游山玩水似的,只求稳,不求快。
这日一行人投宿驿站,朱聿原本想清空整间驿站的客人,庄宓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就知道她不想大张旗鼓,只得作罢。
驿丞再次确认:“两间上房是吧?”
见庄宓颔首,驿丞连忙递去两个牌子:“您二位请。咱们这儿有热菜热水,这位夫人若是需要什么,尽管使唤。两间上房挨在一块儿,就在二楼右拐尽头的两间,郎君和您妹妹只管放心,床褥用具都是顶顶干净的!”
妹妹?
庄宓错愕间,不由得想起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朱聿冷冷横了驿丞一眼,声音里含着冰一般,听得人心头发颤。
“她是我夫人。”
五个字,尽显优越。
庄宓牵着端端的手扭身走了。
驿丞愣了愣,下意识赔笑:“小人眼拙,呵呵……您二位真是登对!女公子也是玉雪可爱,您一家三口真是羡煞旁人啊,呵呵。”
朱聿心气儿稍微顺了些,纡尊降贵般嗯了声,警告道:“日后眼睛擦亮些。”他今日心情好,不屑与他计较。
驿丞点头哈腰,连连应是。
等到那些浑身凶悍之气的随从也跟着呼啦啦上了二楼,他才擦了擦汗,嘀咕道:“谁家夫妻分房住……说我眼瞎,哼。”
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庄宓却没料到朱聿真的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你我夫妻,为何要分居两室?惹得旁人总是误会,还要费事解释。”男人脸上一派肃然,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不如我今夜就搬过来?”
庄宓不接招:“你不解释不就好了?萍水相逢而已,误会了就误会了。”
朱聿咬牙切齿:“不可!”
声音拔高了,惹得坐在不远处小榻上玩布老虎的端端向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
天色不早了,庄宓索性直接把他推了出去:“早些歇息吧。”
朱聿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面色难看。
他站在门外,等到屋子里遥遥传出来的水声停了,说话声也渐渐没有了,烛光灭去,重归一室宁静,两个侍卫察觉到君主望来的视线,急忙低声道:“属下会一直守在这里,不会有人敢吵了娘娘与小殿下休息,请陛下放心。”
朱聿这才转身下了楼。
一楼还有几桌客人在喝酒吃菜。
朱聿面无表情地走过,脚步却在听到他们话里的内容时微妙地顿了顿。
一阵奔马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朱聿翻身下马,那篮沉甸甸的鸡蛋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他将马鞭递给随山,沉声道:“你在外面守着,不许人进来。”
随山低头应是。
朱聿推开掉了漆的木门,大步进了院子。
夜风拂过,两盏灯笼轻轻晃动,里面的烛火跟着一扑一扑的,灯光昏黄,模糊映着牌匾上‘狐仙祠’三个大字。
随山抬头看了一眼那牌匾,刚毅脸庞上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看到陛下这幅模样,他终于下定决心,回去就拒了家中老母给他安排的婚事。
男女之情,恐怖如斯。
朱聿不知道他忠心的属下正为他的一系列举动而产生了恐婚心理,他提手将那篮子鸡蛋放到供案上,看着那尊明显露出旧色,却颇有几分神韵的狐仙雕像,静静出神。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他当然知道,却又无可奈何。
庄宓喜欢他么?答应他,回到他身边、回到北城,又是她真心的决定么?
朱聿一清二楚,但他没有戳穿,沉默又卑劣地享受着她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
幽暗的月晖将那道身影拖得很长,夜鸦粗嘎的叫声一声又一声地响起,朱聿的思绪缓缓回到当下。
“倘若你真的有灵,请庇佑我们夫妻二人,两情相悦,相爱相亲。”
……
庄宓不知道朱聿今夜去了何处,随山自然也不敢开口。
又过了小半月,一路北上,等到那道恢弘庄严的城门再度出现在她眼前时,庄宓不禁想起几年前的一幕。
她和朱聿的初见,就是在这里。
见车帘掀开,朱聿从马上微微俯身往里看,与她对上视线,轻轻挑眉:“下来吧,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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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明天见啦~
第47章
他依旧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望来。
庄宓眼前浮现出他三年前的模样。眼神睥睨,神情漠然。
一个才见到第一面,就让她本能地感到颤栗、产生抗拒的男人。
庄宓慢慢回神。
他望来的眼神依旧强势,里面含着的不再是纯粹的漠然与厌烦,十足的侵占感如雾如霭,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笼罩其中。
对她,他势在必得。
庄宓晃了晃神,听见车厢外隐隐有动静,她眉头微颦,看向朱聿,疑惑道:“你该不会是准备了什么仪式吧?可我如今的身份……”
朱聿嗤了一声:“你是我的发妻,是北国的皇后,是皇太女的生母。板上钉钉的事实,谁敢不遵?”
庄宓还以为他会为她捏造一个新身份。
看出她眼底的几分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