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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放手的疯子。

    可他从来无法控制自己。

    就像他无法控制,在这样被绝望浸没的深夜里,又一次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些最艰难狼狈、却尚x存一丝依偎余温的岁月里。

    ……

    那时,在看着时卿一次次为他浴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时,一个阴暗而疲惫的念头,不止一次地在谢九晏心底滋生——

    或者,他还可以死去。

    就这样,死在她还愿意与他并肩而战,他回首便能看到她身影的时刻,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他可以永远停留在她“守护”他的这一刻,不必在恨她与否间反复撕扯,而她……也不必再为他这个麻烦所累,徒增一道道更深的伤痕。

    于他而言,没有比这再好的结局了。

    可他终究没有死。

    在无数次的绝境中,在她的剑与血护持下,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挣扎着,踩着累累尸骨,坐上了这冰冷刺骨的魔君之位。

    可九死一生的深渊里都未曾松开他手的人,却离他越来越远。

    时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护法,却再不曾露出少时那般明快的笑意,也不会再像逃亡路上那样,在他因伤痛蜷缩时,沉默却坚定地按住他颤抖的肩膀。

    他看着她缄默的身影,看着她行礼时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回禀事宜时毫无波澜的神情……无数次,话语涌到喉间,又被硬生生咽回。

    有时,他故意以冰冷的言语刺她,刻意去寻求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难以捕捉的怔忡。

    那一瞬,心底竟会诡异地浮起一丝几乎令他唾弃的……慰藉。

    原来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原来受着折磨,痛苦的,不止他一个人。

    然而这快意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洞,以及对自己的厌弃。

    他恨她的疏离,更恨自己无力打破僵局、只能以这般卑劣的方式,妄图窥见一分属于往昔的温度。

    ……

    “时卿……”

    多年后的殿内,裹挟着无尽茫然与失措的低唤,轻轻逸出谢九晏紧抿的唇缝,像是一缕无处凭依的祈求。

    像是被这声低唤惊醒,他睫羽颤了颤,随后,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感笼罩了他。

    谢九晏失魂落魄地直起身,想要离开这里,然而心神恍惚又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脚下竟是一个踉跄。

    他下意识屈肘,手臂无意间重重撞上一旁矮柜的边缘!

    “叮——哐啷!”

    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硬物的脆响,紧接着是更沉闷的落地声,在死寂中突兀响起。

    谢九晏动作一滞,混乱的思绪被这声响骤然打断,下意识地垂眸看去——

    矮柜上,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物件,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扫落,静静躺在他的脚边不远处,在月光映照下,泛出一点暗淡的光。

    鬼使神差的,谢九晏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极其诡异又强烈的紧迫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模糊的银色轮廓上。

    许久,谢九晏终于提步,走向那处。

    他俯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着靠近,指尖却仍旧固执着落下。

    当他的手指彻底拢住它,将它从尘埃中拾起,亦借着月光看清其全貌的刹那——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巨大震惊与难以言喻的酸楚洪流,轰然在脑中炸开,让他浑身剧震,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仅有半掌大小的、通体素银的铃铛。

    铃身黯淡无光,早已不复记忆中的皎洁亮色,数道细密裂纹遍布在上面,却并没有分崩离析。

    可谢九晏清楚地记得,就在几年前,他亲手将这个铃铛摔在了时卿面前,亦亲眼看着它飞溅成数片。

    它……竟还在?

    而且,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修补好了?

    谢九晏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眼底的情绪似悲似喜,最终,尽数被弥漫而上的痛楚覆盖。

    而此刻,他的身旁,时卿的魂影也正静静“望”着他掌心的银铃。

    清澈的魂眸中,极轻地掠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啊……是这个啊。

    她都快要忘了,原来,竟是留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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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谢九晏捧着那枚布满裂痕的银铃,眼前的晦暗倏然褪去,渐渐浮起一抹带着生涩温度的暖光。

    ……

    老树稀疏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少女风尘仆仆地踏入殿中,衣摆沾染着些许尘灰,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明澈如昔。

    她步履带风,几步走近,而他故作未觉地翻过一页书,却在长久未闻她出声时,终于忍不住悄悄抬眼。

    四目相接的刹那,她仿佛早有预料般偏过头,唇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

    他顿时气恼,作势欲转开视线,她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袖口,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物。

    “喏,给你的。”

    他低眸,见她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银铃,铃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日光下流转温润光泽。

    而她唇角轻扬,做了个轻轻摇晃的手势,眉眼弯弯:“以后少主若有吩咐,只消摇摇它,我听见了,自会赶来。”

    他蹙紧眉头,狐疑地瞥了眼那银铃,脱口而出:“……此物附了法术?”

    否则,若隔着千山万水,她又怎么听得到?

    时卿挑眉,随即坦然地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而自然:“没有啊。”

    果然,又是诳他。

    他眼底浮现出抹被戏弄的恼怒,而她却已将铃铛塞进他手中,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反正,我总会在少主身边啊,自然是听得见的。”

    ——总会在他身边。

    手中那小小的铃铛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灼炭,一股滚烫的热浪猛地窜上谢九晏耳根!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狼狈,他几乎是立刻板起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不自然地绷紧声音:“……幼稚!谁要寻你,无聊!”

    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不自觉将那枚犹带她体温的小银铃攥紧。

    而时卿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也只是挑了挑眉,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去忙别的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九晏僵直的身体才微微放松,缓缓摊开掌心,小巧的银铃静卧其中。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藏进贴身衣襟的最里层,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如同藏起一个滚烫的、只属于他的秘密。

    ……

    银铃被毁,亦是一个无甚特别的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