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清苦气息。
骤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了这份静谧。
“花、花辞姑娘!”
一个面生的魔侍踉跄着冲入殿内,几乎是扑跪在她身前,声音因粗粝的喘息而断断续续:“君上……君上今晨遇刺!如今昏迷不醒,桑统领请您速至!”
花辞捻着书页的指尖,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缓缓抬起眼睫,望向了跪伏在地的人。
那双清透的眸子深处,并无半分讶异或震动,反而如深潭水落,沉淀下一种幽微难辨的平静。
那魔侍被她看得莫名地打了个寒噤,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喉结滚动,正欲复述桑琅的交代:“桑统领还说——”
“知道了。”
花辞合上书册,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凉意:“带路。”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魔侍心底深深松了口气。
花辞起身,余光淡淡扫过他如释重负的神色,继而不动声色地拂袖推门。
……
血腥气混着药香沉沉浮浮。
花辞踏入时,桑琅与乌涂正在榻边焦灼低语,见她身影,立刻抢步上前。
桑琅的面色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语速又急又低:“姑娘可算到了,君上巡视地牢,不想那关押多年的赤练余孽竟还藏着后手,拼死冲破禁制重伤了君上!”
“赤练蛇涎诡谲阴毒,乌涂长老虽尽力压制,却——”
“却独独差了一昧紫苏精魄?”
花辞淡淡截断他絮絮叨叨的前因,目光掠过榻上之人。
烛火被刻意捻暗,将殿内的阴影拉得又深又长,只余下榻边几盏明珠灯散着幽幽冷光,勉强映亮谢九晏苍白的脸。
他静静躺着,玄衣肩颈处被大片浓稠的暗红浸透即便包扎得严实,更深沉的血色依旧不断洇染开来。
鸦羽般的眼睫沉沉垂落,在苍白如纸的颊上投下两弯浓重的阴翳。
——伤得倒真像那么回事。
花辞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一丝极淡的凉意转瞬即逝。
乌涂脸上亦是忧急与为难交织,连忙接过话头:“是,赤练之毒本不算难解,偏偏、偏偏先前炼制的百解丹恰好耗尽,眼下,唯有紫苏花妖一脉的灵血,方能解此急毒。”
“只是路途遥远,如今便是即刻传讯,怕是也……”
“需要多少?”
花辞目光从谢九晏身上移开,声音简练果决,径直打断了乌涂未尽的话语。
闻言,桑琅和乌涂俱是一怔,似乎全然未料到她无半分客套推拒或疑虑询问,干脆至此,竟都忘了接话。
就在这刹那的死寂里,榻上人无力垂落的手极其细微地一动,指关节绷起瞬间的苍白,旋即又松弛下去,仿佛只是昏迷中无意识的牵动。
见无人应答,花辞眉梢微扬,眸光带着一丝洞若观火的锐利,缓缓扫过桑琅与乌涂的面容。
“不是口口声声危在旦夕?怎么,连个器皿都不备,难道要我割了血,直接生喂他不成?”
桑琅如梦初醒,慌忙从旁侧矮几上捧起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碗,匆匆递到花辞面前:“有、有劳姑娘!”
花辞径自伸出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素白纤细的腕骨,悬于碗口上方。
她看也不看,右手并指如刀,指尖骤然凝起一星霜雪般的冷芒,毫不犹豫地对着腕间淡青色的脉络划下!
一道殷红的血线立时涌出,蜿蜒着坠入碗底,在莹白如玉的瓷壁上迅速汇聚、晕染开一片刺目而浓稠的红。
鲜血滴落的声音漫开,在过分寂静的殿内,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榻上,昏迷着的男子胸膛起伏微滞,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紧,连那微弱的气息都断绝了片刻,脸色在幽光下显得愈发青白。
又过了许久,那呼吸才艰难地续上,却变得更为沉浊而压抑。
隐在厚重锦被下的另一只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软肉,留下几道渗血的月牙形深痕。
亦是此刻。
谢九晏紧闭着眼,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殿内的每一缕声响与气息上,神志清明如洗。
——他在赌。
这一次的局是他亲手铺就,肩头那道几乎透骨而入的伤口和毒血,却没有丝毫作伪。
他对自己下了死手,剧痛与失血带来的虚弱无比真实,桑琅和乌涂惊骇欲绝、痛心劝阻的神情犹在眼前,可他必须如此,不能留下哪怕一丝破绽。
若榻前这人真是时卿,又岂会被一场粗陋的伪装所欺?
所以他必须伤得足够惨烈,惨烈到她只看一眼,便确信这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从花辞踏入这里之时起,自始至终,他都清醒无比。
清醒地听着桑琅“情真意切”地复述那场精心编排的“遇刺”,听着乌涂“焦灼万分”地诉说百解丹的“缺失”,听着他们“走投无路”地恳求花辞施出援手。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眼前这一幕足够逼真,逼真到能撬开那坚冰之下可能隐藏的真实。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并非没有犹豫过。
若花辞真是时卿……
若她当真是阿卿……
他引她前来,逼她割血相试,无异于亲手执刃,再一次剜开她心口旧创,与他曾咬牙立下的誓愿背道而驰。
谢九晏睫羽颤了颤,指尖在掌心掐得更深,那尖锐的刺痛几乎麻木。
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他又不能不赌。
自怀疑伊始,那缕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希冀,便开始日夜研磨着他的神魂,逼得他无法喘息。
他无法放过任何一线可能,哪怕这可能要用最锥心刺骨的代价去换,也要逼出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
然而,花辞的反应,却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如果她是阿卿,又岂会不知——她的血,根本解不了赤练之毒?
她要么断然拒绝取血,要么,会用别的方法周旋。
可花辞这样轻易地答应了这件事。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缓慢而残忍地撕扯开来,心口涌起的窒息绞痛,竟比肩头伤处更甚百倍。
不……尚未到最后。
还有,一线机会。
第41章
鲜血汩汩流淌,很快便积了半碗,色泽红得惊心动魄。
“够了!姑娘,够了!”
乌涂急声开口,嗓音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话音未落,花辞指腹已精准地压住伤口上方,涌动的血线立时止歇。
她随手撕下袖口一截素白柔软的里衬,草草缠绕住手腕,随即一言不发,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花辞姑娘!”
桑琅下意识抢前一步试图阻拦,甫一触及花辞回眸时那冰棱般的目光,脚下便讪讪顿住,脸上堆起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