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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9

    我,自作多情了。”

    语罢,她猛地一拂衣袖,如同拂去什么肮脏的尘埃,再无半分留恋,决绝地转身朝殿门走去。

    尚未踏出,身后再度传来谢九晏嘶哑至极的声音——

    “本座会撤去禁令,只要你想,随时可以离开。”

    停顿片刻,他又一字一顿开口,带着斩断一切牵连的决绝:“日后,你好自为之。”

    花辞的动作微微一顿,未曾回头,亦无只言片语。

    殿门被拉开,随即又被重重甩上,沉重的闷响在殿宇内回荡不息。

    夜风乘隙而入,吹得壁灯烛火一阵猛烈摇曳。

    谢九晏独自僵立了许久,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咳……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暗红淤血,如同决堤般喷溅在身前墨玉地砖上,绽开抹残艳的血莲。

    ……

    廊下幽深,花辞步履无声地走出很远,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窥视的目光,才缓缓停下脚步,放任自己靠在了暗处的廊柱上。

    微凉的夜风穿过长廊,拂动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将最后一丝萦绕的酒气彻底吹散。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描摹着她清瘦的轮廓,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花辞静静地立着,许久,唇角极轻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这场戏,她演得足够好。

    好到连她自己,在某个恍惚的瞬间,都几乎要信以为真——信她只是那个与谢九晏毫无瓜葛、只为“昳丽”皮相所惑的“花辞”。

    只除了……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本不该避开,却仍旧没能控制住出自“时卿”意念的,刹那的僵硬和躲闪。

    无关疏漏,只是这具承载着过往的躯体,再无法坦然承受那份带着“阿卿”之名的亲密,哪怕只是做戏。

    好在,她反应得够快,第二次,终究是谢九晏先败下阵来。

    当她效仿其行,作势要将那未竟的吻补全时,他眼底瞬间炸开的惊悸,那狼狈仓皇的闪避……清晰无比地宣告了他的溃败。

    她赢了。

    赢得彻底,也如愿逼得他亲口允诺,任她离去。

    花辞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夜风中瞬间逸散无踪。

    她微微仰首,望向被薄云半掩的残月,忽然觉得胸口某处微微松动,像是经年的积雪终于消融,又像是缠缚太久,早已勒入骨血的丝线倏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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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脱吗?应当是有的。

    回首望去,纠缠了百年的爱恨酸涩,数月来身为残魂的牵绊挣扎,再到这步步为营的伪装与试探,终于都行至了终点。

    如释重负,却也……空无一物。

    不必再见,不必再演,更不必——

    在每一个听到他唤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死死压下那句近乎本能的回应。

    花辞缓缓直起身,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微扬,步履无声而坚定地转身。

    夜雾漫过回廊,廊下灯笼兀自轻轻摇晃,投落一片寂静的、无人驻足的微光。

    ……

    窗棂半开,天光如同稀释的银粉,微弱地洒在地面上,勉强驱散了几分室内的清冷。

    案边,一只小巧的藤编包袱早已收拾停当,系绳利落简洁,无声诉说着主人的去意。

    花辞站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何时飘入的落叶,目光投向庭院中几株萧瑟的花木,眉宇间一片沉静。

    忽地,轻微的叩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熟悉的克制。

    花辞并未回头,声音清冷:“进来吧。”

    门扉轻启,一袭素青长衫的裴珏缓步而入。

    步履依旧沉稳,却难以掩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袖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其身形单薄如纸。

    他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仿佛大病初愈,又似久耗心神,眉间深锁,像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

    花辞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他过分憔悴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平淡:“这般堂而皇之地登门,不怕惹人猜疑?”

    说着,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掠过窗外空寂的庭院,转而走向案边坐下。

    裴珏回身,将门轻轻掩实,隔绝了外界的凉风,转身后,他低眸许久,嘴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你既已让他那般死心,以他如今的心境,怕是无暇,也无意再布下耳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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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低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

    花辞眸光微动,却并未反驳,在裴珏朝她走来时,抬眸瞥他一眼,轻笑:“上次,还要多谢你的丹药。”

    时卿已死,她的血与活人终究相异,那日,若非裴珏提前备好的“敛息丹”,怕是瞒不过乌涂的眼睛。

    闻言,裴珏喉间低低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又被他强自别头压下。x

    “我何尝不是为了私心?”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喑哑,带着无尽的自嘲:“阿卿。”

    “我比你,更不愿他看出任何破绽。”

    那份不愿,源于他妄图独占的爱欲,源于对过往罪孽的赎还,更源于——他无法容忍谢九晏再近她半分,亦或是窥见一丝她尚存于世的光影。

    花辞执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壶,为自己斟了半杯冷茶,浅抿一口,并未回应这几近剖白心迹的话语。

    裴珏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指节在袖中痛苦地蜷起,长睫垂落,堪堪掩住了其间翻涌的痛楚。

    短暂的沉寂后,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包袱上,眼底的苦涩瞬间浓稠得如同实质,几乎将他淹没。

    许久,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语调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你……打算走了?何时启程?”

    花辞指尖一顿,淡淡道:“明日。”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裴珏瞳孔微缩,袖中的手猛地攥紧,艰涩地挤出话语:“何必如此仓促?”

    花辞顿了顿,继而饮尽杯中残茶,杯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

    她抬眸向他缓缓一笑,自然反问:“总归是要走的,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何区别?”

    裴珏望着她,许久,声音沙哑地问道:“要去哪里?”

    话语里,藏着一抹卑微的探寻。

    “还没想过。”

    花辞笑了笑,神色透出种久违的、仿佛挣脱樊笼的轻松:“随处走走吧,毕竟……以往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

    彼此相视间,裴珏心底有抹希冀在灰烬中挣扎着亮起,急声出口:“我可以——”

    “不必。”

    花辞打断他,平静地迎视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眼底没有任何涟漪:“你知道的。”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彻底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