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世界裂开(第1/2页)
吴宇辰的那声叹息很轻,在寂静的客厅里打了个转,像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重砸在吴杰的心上。
那不是妥协的叹息,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的、混合着疲惫和无奈的认可。
仿佛他早已知道,这层窗户纸,终有被捅破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刚回国不久的夜晚,因为一个无意间修复的水杯。
吴杰没有立刻回答“想”或“不想”。那个问题太浅薄,承载不了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慢慢挺直了原本因为震惊而微微前倾的脊背,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沉重、昨晚的恐惧、以及刚刚目睹超常现象的震撼,都扛在这副并不算特别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目光如同经过淬火的钢钉,牢牢钉在儿子脸上,不闪不避,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冷静和决绝。
他用一种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冷硬的语调开口,每个字都像凿子,试图凿开那层包裹着真相的坚冰:
“告诉我,宇辰。”
“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层?像洋葱,还是像千层饼?我们每天看到的,是第几层?”
“像你这样的人——能用眼神驱散黑影,能挥手修复物体,能让一个地方‘不存在’——到底有多少?他们藏在哪儿?是像小说里写的隐世宗门,还是就混在普通人里,像……像你刚才刷短视频那样?”
“那些黑影,那些跟踪我的、还有可能在跟踪我们的人,它们又属于哪一层?是寄生虫?是清道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用的这些……‘本事’,它叫什么?法术?异能?超能力?还是某种……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的技术?”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吴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力量问出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问题。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剖开所有伪装,直指核心:
“普通人,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有没有可能……学?”
他一口气问完了所有盘旋在心底、日夜煎熬着他的核心问题。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寒光凛冽,直刺靶心。
吴宇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就那样平静地迎着父亲灼热的、充满探究和决绝的视线。
他从父亲眼中看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恐惧、担忧和无力感的迷茫,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坚定。他知道,父亲这次不是好奇,不是害怕,而是真正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决定。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充满对峙的张力,而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充满未知能量的死寂。窗外的城市噪音变得遥远,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像倒计时一样敲在心头。
吴宇辰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父亲,落在了更遥远的、虚空中的某个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哪些能说,哪些说了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得近乎刻板。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与他无关的事实:
“这个世界,”他抬起手,虚虚地在空中划了一下,仿佛在描绘一个无形的结构,“不像洋葱或千层饼那么规整。它更像……一块布满裂缝和夹层的、巨大而不稳定的晶体。无数个‘层面’相互叠加、渗透、有时又彼此隔绝。”
“我们日常生活的,”他的手指点向客厅**的空气,仿佛那里就是所谓的“表层”,“是最稳定、最厚重,也是规则最严密的一层。绝大多数人,生老病死,都感知不到其他层面的存在。它安全,但也……迟钝。”
“在这层下面,”他的手指向下移动,虚划着,“有规则的‘夹层’——那里是现行规则的缓冲区和废弃区,堆积着一些过时但还未完全失效的规则碎片,偶尔会有些东西从里面‘漏’出来。
再往下,还有‘历史的断层’——某些重大事件或集体意识剧烈波动留下的烙印,像地质断层一样,偶尔会‘活动’,释放出一些……残留的影像或能量。
最危险的,是那些‘不该醒来的残响’——一些古老、强大、本应被时间埋葬的存在或意识碎片,它们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微弱的共鸣。”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吴杰脸上,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
“像我这样的人,”他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数量没有确切统计。我们通常自称‘行者’,或者更老派一点的‘守夜人’。不多,但也绝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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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散落在各个层面的边缘,大多数时候……互不干涉。有的隐藏在普通人里,像你说的,刷着短视频,上着班;有的则选择停留在更靠近‘里面’的层面,很少返回表层。”
“黑影,”吴宇辰的视线扫过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刚才被驱散的那个存在,“大多是规则夹层里溢出的‘杂质’,一些低级的、依靠本能活动的能量聚合体或信息残渣,被表层的‘异常点’(比如某些负能量聚集地、空间结构薄弱点)吸引过来。它们本身威胁不大,但像苍蝇一样讨厌,而且聚集多了会污染环境。”
“跟踪者,”他提到这个词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吴杰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极细微地冷了一下,“成分复杂些。可能是某个维持层面秩序的‘观察者’,在例行公事地记录异常;也可能是一些……‘拾荒者’,他们在各个层面边缘游荡,收集有价值的‘材料’、信息,或者……像你说的,‘零件’。”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但吴杰瞬间想起了洛城手术台上的冰冷触感,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至于我用的,”吴宇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掌心,那双手修长、干净,看不出任何异常,“不是法术,不是异能,也不是超能力。这些词都太……浪漫化了。
它更像是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一点粗浅理解和应用。理解规则,顺应规则,或者……在极限情况下,极小范围、极短暂地,‘说服’规则做出一点点让步。”
他放下手,看向父亲,“就像刚才修复杯子,不是‘魔法’,只是加速了它自身材质在微观层面的重组趋势,并提供了微不足道的能量引导。
就像你知道水往低处流,挖条沟渠让它流得更快而已。只不过,我‘挖渠’的工具和看到的‘地形’,和你不一样。”
吴杰听得心神俱震。
虽然早有猜测,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亲耳听到儿子用如此平静、客观、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语气,描述出一个光怪陆离、层层叠叠、完全隐藏在日常表象之下的真实世界结构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仿佛脚下的地板突然变成了透明的玻璃,下方是深不见底、蠕动着未知存在的深渊。
头皮一阵发麻,过去四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瓦解,然后又被强行塞入一个庞大、诡异、完全陌生的新框架里。
但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和极致兴奋的战栗,也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原来如此!
原来世界真的如此广阔、如此神秘!原来那些传说、怪谈、甚至科幻小说里的设定,并非空穴来风!
儿子这三年的经历,那些无法理解的力量,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一下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虽然这“合理”本身,就极度不合理!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更多关于“规则”、“层面”、“行者”的细节,但吴宇辰没有给他机会。
少年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看着父亲脸上那种混合着震惊、迷茫和隐隐兴奋的神色,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警告:
“至于普通人能不能学……”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很难。非常难。难到超出你的想象。而且……这个过程,极其危险。”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好的画面,声音更低沉了些:
“绝大多数尝试者,连门槛都摸不到,就直接精神崩溃,或者身体因为无法承受规则信息的冲刷而瓦解。
还有一部分,侥幸踏出了第一步,却因为理解偏差或意志不坚,被规则同化,或者被其他层面的存在污染,变成了……比那些黑影更扭曲、更可怕的东西。”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吴杰的眼睛,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阻止:
“爸,这条路,不是靠决心、靠勇气就能走的。它需要天赋,需要契机,需要难以想象的资源,更需要……运气。而失败的下场,比死亡更惨。你确定,你要知道怎么‘学’吗?”
这已经不是劝说,这是最后的、赤裸裸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试图熄灭吴杰眼中刚刚燃起的、名为“求知”和“变强”的火焰。
吴宇辰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等待他的回答,或者等待他知难而退。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挂钟规律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锤子在敲打着吴杰的心脏和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