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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置之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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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人影消失后,屋内恢复寂静。

    但话未说完。

    裴泽钰确认外面无人后,对着柳闻莺无声道:上榻。

    柳闻莺一愣,旋即也明白。

    隔墙有耳,床上说话最安全。

    她走到床边,躺了进去,裴泽钰随后也躺下,两人并排中间隔着半尺距离。

    帷帐落下,隔出一个空间。

    柳闻莺能嗅到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对方给的假计帐,再看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但能给出假的,说明他们怕真的被我看出端倪。”

    他用气音在说,声音太小,柳闻莺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几乎依偎进他怀里。

    “那二爷打算怎么办?”

    “引蛇出洞,我假意离开吴江,让他们以为我查不出什么,放松警惕,人一松懈,就容易露出马脚。”

    柳闻莺想了想,“可二爷走了,谁来盯着他们?”

    “阿福,他做事稳妥,心思也细。”

    柳闻莺颦眉,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

    “阿福的身份不够,他一个下人,留在县衙里,李廷余必定起疑,而且他进不了内宅,探不到李夫人那边的消息。”

    裴泽钰犹疑,“你的意思是?”

    “我留下。”

    “不可。”裴泽钰想也未想。

    “为什么不可以?”

    柳闻莺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之近呼吸交融。

    “我可以装病,突然生病不适合舟车劳顿,自然要留下来休养。

    届时李廷余为了讨好二爷,必定会殷勤挽留。”

    “太危险,李廷余不是傻子,他背后的人更不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若被他们识破……”

    “不会的,在李廷余眼里我好歹是二爷的夫人,他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

    柳闻莺握住他的袖角。

    “而且我有办法瞒过大夫,叶大夫教过我一些脉象上的门道,装个风寒发热,不难。”

    “更重要的是我想尽快了结这里的事,回京城。”

    她不会空口白牙地催,总该出份力。

    柳闻莺的归心似箭,裴泽钰何尝不懂。

    只是亲耳听她说,还是心里一闷。

    裴泽钰沉默,但那双眸在夜里却是明亮的。

    视线落在她面上很久,久到柳闻莺以为自己要被拒绝。

    “好。”他妥协了。

    “但你需答应我两件事,第一阿福必须留下,寸步不离守着你。”

    “第二,若有任何不对劲,以自己的性命安危为先,其余都可置之度后。”

    柳闻莺弯着眼点头,“嗯!”

    次日一早,县衙便传出消息,裴夫人病了。

    李夫人亲自带着大夫来看,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需静养几日,不宜舟车劳顿。

    外间,裴泽钰正与李廷余辞行。

    “本官还要去其他县复核,不能久留,内子的病怕是经不起颠簸。”

    李廷余忙道:“大人放心,夫人就在县衙安心养病,下官定当尽心照料。”

    裴泽钰摇头,“不妥,内子留在县衙,太过叨扰。”

    “本官已让人在客栈订了房间,让她去那儿休养,等我办完事再来接她。”

    “这怎么行!客栈哪有县衙清净?”

    李夫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裴大人,就让夫人留下吧。妾身定会好好照顾夫人,让她尽快好起来。”

    两人夫唱妇随,挽留得殷勤。

    裴泽钰佯装犹豫片刻,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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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叨扰李知县和李夫人了。”

    “大人客气,下官荣幸之至。”

    柳闻莺躺在内室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等裴泽钰进来时,她撑着身子坐起,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夫君路上小心,妾身在这儿等你。”

    裴泽钰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

    “好好养病,我很快回来接你。”

    他看着她,眼眸深沉。

    裴泽钰乘坐马车驶出县衙,李廷余亲自送到小南门。

    眼见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当夜,县衙书房。

    屋内烛火摇曳,唯有两人。

    坐在李廷余对面的人,脸上蒙了块巾布,仅露出一双眼,正是清州同知赵德常。

    李廷余率先道:“人已经走了,今儿一早下官是送他出去的。”

    赵德常扯下巾布,“确定走了?”

    “千真万确。”

    “可我怎么听说他的夫人还留在吴江?”

    “说是生病,大夫是下官找的,诊过脉确实是风寒。

    何况那姓裴的想带她去客栈,被下官拦住,留在县衙,咱们才好盯着。”

    赵德常笑了一下,“你倒是机灵。”

    李廷余同样谄笑。

    “不过我总觉得不踏实,那姓裴的是京里派来的,岂会这般好糊弄?”

    李廷余不以为然。

    “大人多虑了,那些计帐他看了几日都没看出破绽,而且他在吴江,除了游山玩水就是陪他夫人。”

    “依下官看啊,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瞧不出什么真章。”

    赵德常沉吟,“小心驶得万年船,太子爷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说此人不好对付。”

    李廷余被他说得心里发毛,“那现在怎么办?人都走了。”

    “人走了,可他夫人还在,你回去仔细搜搜他住过的厢房,若能从他夫人嘴里逼问出什么最好。”

    李廷余犹豫片刻,点点头,“下官回去就办。”

    吴江县衙后院。

    柳闻莺“病”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偶尔起身在屋里走走,扮演柔软。

    阿福守在屋外寸步不离。

    李夫人曾试探着问,要不要换个丫鬟来伺候,被柳闻莺婉拒。

    这夜,柳闻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色很好,银辉洒了一地。

    可她心里总是不踏实,像有什么东西悬吊,随时会掉下来。

    “阿福。”

    门外传来阿福的声音,“夫人?”

    “你进屋来。”

    阿福犹豫一下,还是推门而入,在屏风后停下。

    “夫人有何吩咐?”

    “我睡不着,总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夫人多虑了,奴才就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事的。”

    柳闻莺摇头。

    “他们若真想做什么,不会明着来,你今晚就别再屋外守着,在次间软榻上歇息,若真有事也好照应。”

    “这……不合规矩。”

    仆随其主,阿福已经在心里将柳闻莺当做未来的二夫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在内室,你在次间,中间隔着那么宽不算逾矩。”

    “更何况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

    柳闻莺坚决,阿福唯有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