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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卡莱阿尔脱离原本的队列,触手猛地伸展出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仍在燃烧的区域靠近。炽烈的亮度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触手在火焰中剧烈抽搐,形态被迅速拉扯、扭曲。
献祭开始了。
短暂的停滞之后,第二个身影动了。
随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火焰一一吞没他们。
情绪在水中沉积、回流,被不断放大。未曾献祭的卡莱阿尔呼吸变得急促,意识被牵引,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斜。
孟斯亦站在原地,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她清楚地看见,这已经不再是个体的选择。
这是被引导的狂热。
献祭本身,正在成为目的。
狂热在水中翻滚,理性被挤到角落,判断变得迟钝,时间的流动模糊。
神明终于有了反应。
那团原本位于核心的火焰骤然膨胀。赤红的光芒迅速扩散,亮度暴涨,火势翻涌着向外延伸,几乎将整片深海照得通明。
它不再只是火焰。
它像是一轮在海底升起的太阳。
所有卡莱阿尔的视线,都被它牢牢吸引。
这就是象征。
这是未来首领的代表。
不灭的火焰。
不灭的意志。
不灭的存在。
只要被这簇火苗选中,便会站上整个卡莱阿尔的顶点。所有的统御、命令与裁决,都会顺理成章地落到那一个存在身上。
权力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权力的诱惑……
无比强烈。
哪怕孟斯亦对此毫无向往,可此刻却像被那个火苗点燃了什么,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低低震动,反复强调着几个词。
靠近它。
被选中。
站上去。
然后那个火苗……
越过人群,越过仍在躁动的卡莱阿尔……
最终,停在了角落里的一片黑影前。
在火焰的照亮下,黑雾被光线撕开一角,墨绿色的触手从中显露出来。
宴世看着飘到自己面前的火苗,轻轻笑了。
·
沈钰这几天依旧魂不守舍。
廖兴思看不下去了:“不行,带你出去透透气。”
沈钰被强行拖去了游乐城,从刺激的到温和的,全都玩了一遍。
可一圈下来,沈钰的情绪并没有好多少。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饮料,却没怎么喝。
廖兴思:“你怎么还是这副表情?要是换成我,我早就乐疯了。”
沈钰勉强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廖兴思想了想:“要不你坐你的游艇出海玩玩?”
沈钰一愣:“我的游艇?”
“对啊,”廖兴思理所当然,“你的游艇,你不知道?”
沈钰彻底懵了:“不是……那不是宴学长之前租的吗?”
廖兴思:“哪有租的,那是他自己的。而且当时还签了赠与协议,说等你生日的时候再跟你讲,他没和你说吗?”
“我这儿还有存档呢。”廖兴思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过来,“电子版,原件应该在游艇那边。”
屏幕亮起。
清清楚楚的赠与协议,姓名、编号、条款一应俱全。
……
??
沈钰就这么恍恍惚惚地回去,拿着那份赠与协议去找游艇。
对方核对完信息,态度自然:“请问沈先生近期要出海吗?”
沈钰:“……”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在他还没完全消化自己有一艘游艇这个事实的时候,身体已经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等他真正站到游艇上,看着船只缓缓离岸,海面被灯光拉出细碎的反光,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已经是晚上了。
而他正站在一艘属于自己的游艇上,准备出海。
沈钰站在甲板上,海风一吹,人清醒了一点,又好像更懵了。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类游艇的价格。
……
我成千万富翁了??
这次出海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时间也不长。按照沈钰的要求,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只留了两个。双倍工资,直接从宴世那边的卡扣款。
船被开到沈钰随口说的位置,确认今晚天气和海况都还不错后,工作人员就回舱休息了。
沈钰本来也没打算去多深的地方。他就是出来转一转,吹吹风,看看海,毕竟……
宴学长,不就是回了深海吗?
他走到外侧甲板,夜里的海水气息很重,带着明显的潮湿和咸味。
沈钰的心开始狂跳。
他盯着眼前一整片深色的海,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海里面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夜色很深,沉沉地压下来。没有下雨,云层遮着月亮,只漏出一点光,月影被拉得很长,在海面上轻轻晃。
宴学长……
就在这片深海之下。
沈钰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下意识拿了一瓶酒,又慢慢走回甲板。
酒液带着辛辣的热意滑下去,沈钰反而更清醒了一点。
又喝了一口。
海风吹过来,酒意和夜风混在一起。
宴学长……会成为首领吗?
如果真的成为首领,是不是就不会回人类世界了?
自己生病的那段时间,宴世确实和他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后来只说要处理一些事情,就离开了。
现在回头想想……
这是不是那种,很体面的告别方式?
……
沈钰看着平静的海面,吸了吸鼻子。
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
这有什么呢?
不就是可能被分手了吗?不就是可能被一个卡莱阿尔骗了感情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是这么说,可目光一落到深海,越想越烦,越想越闷。
沈钰想相信宴学长。
可那点信任一碰到现实,就变得摇摇晃晃,让人不太敢用力。
平静的海面在夜色里轻轻起伏,看久了,沈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片海影响了,连呼吸都带着烦躁。
好烦。
真的好烦。
于是他干脆把这股烦全撒了出去。
“宴学长……你个渣男!”
“骗我有触手的事情!还骗我说吃什么小鱼小虾!回深海也是,说走就走!”
“……你个骗子。”
越骂,越觉得委屈,沈钰用力吸了吸鼻子,硬是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他可是十九岁的成年男性。
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掉眼泪?
大不了就是看错人。
大不了就是一段感情没走远。
爱情嘛,本来就是起起伏伏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
“服你个大头鬼!”
他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