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底色。
此情此景,听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消息都会让她心绪不平,进而理智崩盘。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最怕最怕的就是此刻,听到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黄俊毅的出现,加深了她心里深处的恐惧。
其实她挺矛盾的。
一方面希望赵赟庭珍重自己、不要管她,两人也可以趁此划清界限,一方面心里又隐隐有些希冀,想证明一下,他到底有多在乎自己?
也许女人就是如此矛盾吧。
在看到黄俊毅的那一刻,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隐隐有些害怕。
江渔低垂着眼帘,幽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两下,像蝴蝶扑扇的翅膀,脆弱而美丽。
但黄俊毅却明白她的底色是坚韧。
换个人,在这样的情境下也做不到这么冷静,她只是一个未经风浪的弱女子,不似他们这样沉浸在名利场、身边处处都是尔虞我诈。
江渔的凄清和美丽,还有骨子里那种隐隐的锋利,足以叫人刮目相看。
她分明是纤弱的,但似乎又无所畏惧,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绝美的白玉观音。
有那么一瞬,黄俊毅觉得她骨子里其实是不太瞧得上他们这类人的。
“你妹妹,是陈向阳害的?”
江渔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诧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所以你是为了报复他?”
江渔只是笑了笑:“你想套我的话吗,黄公子?”
“这里没有别人,你跟我交个底吧。”黄俊毅深呼吸,“是不是你做的?”
“我说跟我没关系的话,你会信吗?”她仍是微微笑着。
黄俊毅皱眉:“你知道赵赟庭为这件事担了多大的风险吗?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没让他管我。”她冷冷地说,“他最好不要管我。”
这话便有意气用事的意思了。
她的神色也不似一开始那么平和,反倒有种强撑着的镇定。
黄俊毅知道,自己说中了这个小姑娘的心事。
其实她也不算年轻了,但在他们这类人眼里,她这样的永远都是“小姑娘”。
提到赵赟庭,江渔明显没那么容易平心静气,端起茶杯借故喝茶。
黄俊毅定定地望着她:“气话还是实在话?”
江渔默了会儿,苦笑:“别再问了,好吗?”
这话的语气明显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
虽算不上娇滴滴,也有些瓮声瓮气的委屈。
黄俊毅楞了一下后,忽然就问不下去了。
……
黄俊毅来找赵赟庭是不需要预约的,到了门口,象征性地叩了下门就进去了。
书房里烟雾弥漫,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他皱眉捂住口鼻,径直走到落地窗边将窗户尽数打开。
“发什么神经?想把自己熏死啊?!”
赵赟庭指尖还夹着烟,掸一下烟灰,闻言也只是目不斜视地低笑了一声:“又没熏你。”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他哼笑一声,径直绕到他的办公桌后落座。
斜眼瞥一眼桌上成堆的文件,他嗤之以鼻。
还批得下去?
他向来井井有条的,堆这么成堆、事无巨细的,倒显得刻意。
“抱歉,最近事情是多。”赵赟庭这么说,将烟掐灭,快速整理好了文件。
他惯常的温文,似乎一切如常,尽数都在掌握里。
但黄俊毅太了解他,静默不语,低头也捻了一根烟,在指尖慢慢把玩:“人我见过了,她意已决,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赵赟庭漫不经心地转了下手里的钢笔,淡淡道:“是她的回答,还是你的意思?”
“千真万确,我只是代为转达。”黄俊毅抿一下唇,这个笑容有些虚渺,“不信你自己去问。是不敢吗?”
“你知道她不肯见我的。”赵赟庭抬眸瞪他一眼,有些恼怒。
到底是破了功,不复先前温润君子的假象。
装惯了的人,也有装不下去的。
黄俊毅往后仰倒,鼻腔里发出冗长的笑声。
赵赟庭从一开始的恼怒,到后来破罐破摔的平静,也不过转瞬之间。
他向来很会控制情绪。
但此刻似乎也有无可奈何的无力之感。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照在室内,像附着的一层静谧霜雪,让这夏夜的温度一寸寸变凉。
不知想到什么,赵赟庭眉眼间流泻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温柔,叫人叹惋。
黄俊毅欲言又止,后来还是道:“作为朋友,还是希望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个中厉害不用我和你多说,你这么聪明,应该都门儿清。你去南京,避过这阵风头,江渔我会替你照顾,保她平安喜乐,衣食无忧。”
“那她的后半辈子就毁了,一辈子都背负这种骂名。”
“你是想说,你和她的未来就毁了,再无可能是吧?”黄俊毅嗤笑,一语道破关键。
江渔若是背负这样的案底,他家里人断断不会同意她再入赵家。
赵赟庭施施然一笑,清朗的眉眼舒展开:“好吧,你要这样说,我也不否认。”
他倒也坦诚。
黄俊毅心里道。
确实,这个节骨眼抽身,不管是证据还是舆论,都对江渔很不利。
一旦坐实她的罪名,以后想翻案就很难了。
但他若是管,也不见得能帮她脱罪。
“我再想想。”赵赟庭似乎不愿多说,又或者心里还有别的打算,眉宇微皱便又陷入沉默。
黄俊毅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起身告辞:“你保重自己。”
他淡淡“嗯”,眼帘已经疲惫地阖上。
之后那半年,更是
风声鹤唳。
若非他在其位,又背靠赵家,不知道有多少人逮着机会落井下石,挑他的错处。
有好几次会议上,已经有人明里暗里地挤兑他、试探,拿这件事做文章,都被他气定神闲地反驳了回去。
但一来二去也累得很。
因为江渔的事情,他到底是困扰,他也是人,不是机器,也会有迷茫和不那么自信的时候。
每每夜深人静时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她。
这样强撑了几日,他终于病倒了。
对外只好再次谢客。
九月中旬的时候,妹妹沈绾来看过他一次。
彼时,他靠在二楼露台的藤椅里晒太阳,一身素白的棉麻常服,膝盖上合着一本建党之类的书。
沈绾嫌弃地用指尖夹起书页的一个角,瞅一眼,又丢回去:“在自己家,就不用这么装模作样了吧,我的好四哥?!”
赵赟庭面容冷清,几乎没有表情。
他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应对她。
沈绾见他目光冷寂,脸色苍白,去室内给他拿了条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