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直以来,江彻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便是他曾以为人皇体会随着秦若曦的离世而消失,但却不曾想这种体质并非如此,而是随着转世重生,来到了秦若惜身上并且发生了改变。
无故昏迷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也正因转世重生,此方天地对于秦若惜的影响才比之秦若曦弱了不少,昏迷的次数以及情况比那时秦若曦稍微好些。
至于为何过去那几年秦若惜没有昏迷。
想来应该是因为此方天地早已与这条气运之龙融合,所以当大秦日益强盛,气运越强之际,此方天地施加给秦若惜的影响就越大。
而前几年因为秦斯的缘故,导致大秦国力衰退,人心不齐,使得气运衰弱,此方天地对秦若惜的影响变小许多。
如今,边陲肃清,百姓安居乐业,大秦蒸蒸日上,气运再度又凝聚起来,这就导致此方天地再度强盛起来,施加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江彻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他是看到眼前这一切才有了这些推演,却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居然会是这样。
天道不容,秦若惜的病想要彻底根治,唯有一个方法。
那便是打散大秦气运,让此方天地变得衰弱起来。
可那样一来,天下百姓又将民不聊生,大秦又再度化作四分五裂的状况。
那秦若曦耗尽毕生心血也要铸就的盛世,居然在未来反过来成了影响秦若惜的一把利刃。
天下黎民百姓与秦若惜的性命,该怎麽选,又该怎麽做。
这一刻,江彻沉默了。
他竟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看着这片巨大的气运洪炉,代表着气运的气流从下方传来,隐约之间江彻仿佛看到了百姓和睦日子终于开始有了起色露出的欣慰。
可另一边,是秦府里沉默不语的众人,以及昏迷不醒的秦若惜。
神魂被压制的痛苦不及这一刻的迷茫。
最终,江彻什麽都没做,任由神魂下坠。
他望着苍穹之上这条巨大的气运之龙,一言不发。
直到神魂回归本体,消失不见。
江彻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夜色星辰。
只是还没等他呼吸,喉间便是一丝甜腥传来。
江彻擦去嘴角的血迹,对于神魂这点损伤并未放在心上。
他快步来到秦若惜的房间前,却又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秦若惜就能再度醒来。
可正如李氏说的那样,问题一日不除永远还是个问题。
更何况,随着气运逐渐旺盛,此方天地的力量越来越强,施加给秦若惜的影响也会越来越大。
终有一天,秦若惜会和秦若曦那时一样….
无垠夜色微凉,寒意在这一刻悄然袭来。
这一夜,江彻苦思良久。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
秦若惜房间里才传来一阵喧嚣之声,还伴随着几分抽泣。
江彻知道,是秦若惜醒了过来。
他抖落身上清晨的霜,来到秦若惜的房间门口。
屋内李氏正悄悄擦着眼泪,秦大海脸上虽依旧担忧但紧皱的眉头却是散去不少。
这屋里众人,最平静的反倒是秦若惜。
「我昏迷了多久?」她轻声开口问道。
「姐姐昏迷了一个晚上。」小翠在一旁回答道。
秦若惜点点头,看着众人担忧不已的样子。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兴许是前段时间太忙了,不用太担心。」
只是众人一言不发,半晌秦大海才开口说道:「以前的时候,这毛病就有了吧。」
秦若惜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秦大海苦笑一声,「就算你这孩子这样说,我们又怎麽能放下的下。」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麽多年依旧还是会昏迷,压在秦大海和李氏心间宛若一颗巨石。
「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让我们怎麽办?」秦大海低声开口道。
「乱说什麽话呢!」
擦完眼泪的李氏打了他一下,看向秦若惜,出言安慰道:「你这几日好好休息,不行娘到山上庙里给你拜拜,求求菩萨保佑...」
「娘你怎麽还信这些。」秦若惜无奈道。
「这不是娘也没什麽办法了...」李氏低低道。
有时面对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人们总想着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身上。
也未必就是迷信,或许是想让心中还有那麽一丝希望。
有希望,活着才有盼头。
秦若惜不说话了,她又何尝不明白这其中心意。
忽然,她将目光看向江彻。
四目相对,秦若惜看到了江彻眼中的那一抹复杂。
多年相处,她对江彻再了解不过。
秦若惜想了想,看向几人,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先生说会话。」
直到这时,众人才察觉到江彻回来了。
几人并没有问江彻一晚上都去做什麽了,只是点点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房间。
待到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后,江彻才缓缓走近了秦若惜。
「昨晚上在外面站了一夜?」秦若惜忽然问道。
江彻一愣,「你怎麽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很重的寒气,不像是刚从自己屋子里过来的,还有你的头发也微微湿着。」秦若惜淡淡道。
「所以我猜你是在外面待了很久,但你的衣服又很乾净没有尘土,因此我猜测你是站在外面了一晚上。」
江彻苦笑一声,「你现在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秦若惜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凝视了一会,片刻又挪开目光。
她淡淡开口道:「你又何苦在外面站一晚上。」
「屋里又不是坐不开人。」
「是其他的原因。」
江彻想了想,开口道:「关于你的病因,我有些眉目了。」
但令江彻没想到的是,秦若惜却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表现的并不是那麽惊讶,反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能让你在外面站一晚上,想来应该是很麻烦的病因吧。」秦若惜有些复杂道。
这一点,江彻否认也没有意义,他点点头。
屋子里再度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空气中却弥漫着几分厚重。
半晌,江彻才缓缓开口,露出一丝笑容。
「这件事我会去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他尽可能显得轻松,不让秦若惜担心。
但秦若惜却只是看着他,看了良久。
忽然,她开口问道:「我曾听闻,当初秦若曦在逝世之前也经常有过昏迷?」
江彻意外的张了张嘴,半晌却只是嗯了一声。
「那..我还能活多久?」秦若惜看着他轻声问道。
在皇都那些日子里,她看得最多的便是有关秦若曦的记载。
既是学习,也是模仿。
也正因如此,秦若惜在无意中发现了许多事情。
那便是秦若曦同样也有过昏迷,且情况比她还要严重。
并且太医院的人也是束手无策,不知其病因。
若是换做其他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可偏偏她是秦若曦的转世,两人息息相关。
因此,其实在很久之前秦若惜就有过这样的猜想,只是一直都没有和江彻说过。
如今昏迷再现,秦若惜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面对这个问题,江彻沉默了一会。
他没有说什麽,只是回答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秦若惜听着熟悉。
好像多年前,江彻就曾这样说过。
秦若惜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往后的日子里,江彻在秦府又待了一段时间,随后他便独自离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秦若惜,也没有告诉众人他去往哪里。
只是说会出去一段时间,到时两人在皇都再见。
秦若惜没有阻拦,因为她知道也拦不住他。
而这一去,便是数月。
冬去春来,百花又有了复苏的徵兆。
秦若惜离开了秦府,回到了皇都。
如今的大秦一切都蒸蒸日上,国泰民安,朝廷之中纷争也少了许多。
只是秦若惜的心里却是空荡荡的。
日子一天接着一天,又仿佛回到了前不久。
只是这一次她知道江彻还活着。
不心碎神伤,却是比这些更要煎熬的等候。
直到某一日,江彻回来。
他似乎消瘦了很多,眼中看上去多了许多疲惫。
回来之后,江彻并没有告诉秦若惜自己去了哪里,只是拿出一些药材,熬成汤药给她喝。
药材不过是寻常的几味药材,所以秦若惜更加不解。
为了这些药材,有必要值得江彻亲自跑一趟吗。
只是当她喝下后,却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好似神清气爽,身体轻盈了不少。
她询问江彻,但江彻却只是让她喝下就行。
紧接着没过几天,江彻就又要离开了。
他行色匆匆,却依旧是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
秦若惜有意想要说些什麽,可最终一句话没能说出。
因为她知道,江彻是为了她而离开的。
江彻走了。
这一去,足足又是一年时间。
春夏秋冬,秦若惜在国师府内看遍了四季流转。
终于江彻回来了。
他依旧是那样的行色匆匆,只是眼中的疲惫却是比当初更重了些。
他依旧是拿回来那些药材,为她熬制药汤服下,随后又是离开。
一年又是一年,而这一次江彻离开了足足三年时间。
三年光阴,大秦依旧国泰民安,只是有一部分老臣渐渐力不从心,开始告老还乡了。
对于秦若惜而言,朝廷之事于她不再是难事。
只是朝廷里,常有人会说她像极了当年的秦若曦,有些老人看到她的第一眼甚至还以为就是秦若曦本人。
而她的处理方式也越来越像当初的秦若曦,话越来越少,有时更多只是沉默望着远方,像是等待着谁的归来。
她的容貌依旧无双,那年钦天监的惊鸿一望,便是世间描绘不出的绝色。
此后更是流传无数诗句,最有名的便是江彻当初说的那句。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不过也因为那次的惊鸿一望,导致往后有不少人想要打听她的婚配之事。
只是秦若惜全都拒绝了,态度十分明确。
渐渐的,这几年来众人也就不敢再提了。
这些年,秦若惜迎来了女子人生中最灿烂的一段光阴。
她褪去少女的青涩,女子的美好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成熟高贵,凤眸微垂,出落的身段好似阳春三月的柳梢,一袭国师袍穿在她的身上,又平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
正如她的那双眼眸一般深邃神秘,让人只可远观。
世人皆知她的名讳,如今的她掌握了无上的权力,拥有了常人做梦都想拥有的一切,
却是独独少了江彻的陪伴。
但秦若惜不得不承认的是,自从江彻离开后,她就再未有过昏迷,就好像冥冥之中身体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难道真是那碗药汤的缘故?
秦若惜也曾在深夜里想过这些。
可她不理解的是,既然那麽有效果那为何江彻不派专人养着这些药材,等到用时再取。
非要他亲自去找,而且还是一去这麽长时间吗。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只是夜色漫长无垠,她的问题也无从有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江彻终于又回来了。
这一次,秦若惜竟惊讶的发现他的鬓角多了几缕白发!
哪怕并不多,但这也是从未有过的。
要知道,这些年来江彻仿佛十年如一日,容颜不曾有过变化。
而这才离开短短几年,竟忽然生出了白发。
这一刻,秦若惜终于意识到。
江彻的离开并非那麽简单,这其中或许真的另有隐情。
因此,这一次在江彻回来后,秦若惜思索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这日,国师府内难得多了几分热闹。
因为江彻回来,所以府内开始忙活起来,其程度看上去仿佛跟过年似的。
尽管江彻与曾经有了几分变化,但他的性格却依旧和过去那样很是温和,不曾改变。
回来之后,他先是准备好药材,准备熬制药汤,随后又去了皇宫一趟看望秦禅。
只是等他回来后,却发现秦若惜已经在院子里了,而且看样子不知等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