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陆恒的临时佣兵营地已经被她甩在身后,直到这时,她才敢打开她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照亮前方的路。
随着白色的灯光打向前方,阮妍的心情也随之松快起来,嘴角压制不住上扬。
逃出来了,她终于逃出来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摆脱了陆恒的掌控,不用再在他身下曲意逢迎,她很快就能回家了!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高昂的情绪和内心的激动让她的勇气大增,她全然忘记了什么叫做害怕。
在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敢在无光的黑夜中穿行,甚至,这还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雨林。
同样她也不知道,早就有一些秘不可宣的异变,正在悄然改变这片雨林,将这里,变成末世的人间炼狱。
和阮妍双线进行逃跑的人还有骆骅,只不过,他们一边是在陆上行走,一边是在地下。
营地下方区域的通道骆骅早就探得七七八八,不像他之前以为的只有一两条xue居动物打出的通道,地下通道纵横交错,有如不加美化排布的水管网络,显得十分杂乱无章。
但是,虽然通道很多,有许多条都是死路,所以,他走的是他先前探过的,已经做好了记号的路,按照计划,他们会在这条通道的尽头的地面汇合。
地面的雨林,不断下着雨,而没有雨水冲刷的地下,却也不比地面的路要好走多少。
这些通道虽然大,可对于成年人来说,却也没有太多可供舒展的空间,骆骅只能在通道中匍匐着前进。
没过多久,他找到了他做的第一个记号,很快,到了第二个……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在通道中不断往前,第三个记号点却始终没有出现。
怎么会?
明明在第三个记号点出现之后,通道就会有一个向上的坡度,从那里出去,他就见到阮妍了。
这都多久了?
等一下!
突然,骆骅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记忆浮现,第一个记号点一共有3条岔路,而第二个记号点有2条。
也许是在地下待的时间久了,通道中的氧气不足,让他的大脑麻木。
是他记错了么?
刚才在第二个记号点,貌似也出现了第三条可供选择的通道!
是他记错了记号的标记?
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涌入他的脑海,吓得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就在第二个记号点的位置,出现了一条新的路!
和他最后一次到达那个地方,相差不过半天时间。
这条新出现的地下的通路,是怎么来的?
简直就跟凭空诞生一样!
可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供他去思考,他必须尽快从通道的出口出去。
骆骅强行抑制住他活跃发散思维的大脑,将那些恐怖的联想压下,他奋力爬行。
姐姐还在等他!
-
穿着黑鹰的迷彩服,戴着帽子,虽然衣服外面多加了一件透明雨衣,但也禁不住不断落下的雨水的侵蚀。
有点冷……
阮妍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双臂,想要从中汲取到一点温暖。
她已经到了骆骅向她描述的那棵大树旁,在树下等着。
孤独又难熬的等待,会错乱认知,将时间的流逝的速率,无限拉低。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阮妍不知道,她只觉得,久到像是她上辈子就开始在这里等着了。
骆骅怎么还没来?
而漫长无尽的等待对耐心的消耗,并不是黑夜中最糟糕的事情,下雨的夜晚,没有月光没有繁星,有的只是沉闷的寂静墨色,墨色像一块黑色的软糕,将她包裹在里面。
虽然她现在在地面上,但这样阴冷潮湿的感受,她觉得自己和身处地下坟墓没有什么分别。
黑暗,像一张深渊巨口,一点一点,慢慢蚕食掉她的勇气,而她逃出生天的激动和喜悦,也在这些消耗中,逐步殆尽。
当她的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发毛时,已经太迟了。
她的精神防线,如溃堤的蚁xue,正在全线崩塌。
心慌、恐惧、无所适从……什么感觉都有,但没有一种是正向积极的。
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了?
孤寂、阴冷。
她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阮妍止不住胡思乱想,现在只是她的魂魄在世间游荡?
不会的!!
阮妍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定。
她的情绪,她的感受,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不是她的幻觉。
生堆火吧,这个念头的出现,如同绝境之中的救命稻草,生出炙热的鼓励。
从口袋里,摸索出从陆恒营帐中找到的火石,阮妍想要打着它。
野外黑夜中的火焰,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直到此刻,阮妍才切身实地认识到这一点。
而之前没有机会感受过在无边的黑暗中度过的夜晚,如期降临在她身上。
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嚓嚓——”
燧石摩擦,火星明灭。
“快点,着啊!”
阮妍的手,因恐惧和寒冷止不住不停地颤抖。
但颤抖的最根本原因,却是一次次给予她光明希望,却又希望湮灭的失落。
重复几次后,燧石再也无法发出火星。
废了。
雨林本就潮湿,她是新手中的新手,如果没有完全干燥的枯枝和干草,很难生火。
更何况,这是一个几乎下了一整晚的雨夜。
潮湿到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汽,夹杂着植株叶片蒸发的气息,和各种不知名的蘑菇孢子一同涌入喉口。
“咳咳。”
喉咙发痒,阮妍捂住嘴咳嗽了起来。
她咳了两声。
咳咳——
她的咳嗽声又响了两声。
肺部不舒服,她所在的地方,空气应该不太好。
可她不敢去别的地方,她怕骆骅出来后,找不到她。
“咳咳……”
又咳了几下,终于好多了。
还好这里距离佣兵营地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她没有那么担心,声音会惊动到守军。
咳嗽声在雨林间,响了好久才停。
弄得这里不像林间,反而像四面环山的空谷。
“骆骅……”
终于,阮妍忍不住了,她喊出了骆骅的名字。
希望他能听到。
骆骅有没有听到,她不清楚。
可是,第二声“骆骅”,清晰地传回了她耳中。
阮妍:“……”
“骆骅——”
“骆骅——”
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不停有“骆骅”这两个音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