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南北乱世 > 第五十章:长安暗流生猜忌,东宫渐削天策权

第五十章:长安暗流生猜忌,东宫渐削天策权

    第五十章:长安暗流生猜忌,东宫渐削天策权(第1/2页)

    第一节东宫定计削天策魏徵献策断羽翼

    长安的冬日渐深,凛冽的寒风卷着碎玉般的细雪,打着旋儿掠过太极宫高耸的飞檐斗拱,落在青砖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东西两市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可皇城根下,东宫与天策府门前的气象,却已是云泥之别,泾渭分明得连街边值守的禁军士卒,都不敢多瞧一眼。

    自秦王李世民平定荆楚、生擒萧铣的八百里加急送入长安,整座京城便陷入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一边是坐镇朝堂、深得山东士族与文臣拥戴、手握储君正统的太子李建成;一边是横扫四方、战功冠绝天下、麾下猛将如云的天策上将李世民。两府门前终日冠盖云集,宾客盈门,却从无往来,连官员相遇,都只是颔首而过,不敢多言半句。街头巷尾的百姓,只敢低声颂赞大唐一统在即,却无人敢触碰“储位”二字——那是足以让人身首异处的禁忌。

    可谁都清楚,这看似太平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礁石密布,只待一阵狂风骤起,便会掀起倾覆朝局的惊涛骇浪。

    东宫显德殿内,地龙烧得滚烫,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窗外的刺骨寒意。青铜博山炉中,檀香袅袅升起,化作淡淡轻烟,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

    李建成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贞观政要》,目光却并未落在墨字之上,只是怔怔望着案前跳动的烛火,眸色平静无波,深不见底。魏徵与王珪分坐两侧锦凳,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垂眸沉思,皆是一言不发。齐王李元吉则大大咧咧踞坐于主位旁的厚毯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珏,指腹反复摩挲,脸上的焦躁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这份沉默,终于让李元吉按捺不住。

    他猛地将玉珏拍在檀木案几上,“当”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沉寂。

    “大哥!你还要这般沉得住气?”李元吉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胸中翻涌的愤懑与急切,“那李世民如今平定荆楚,生擒萧铣,功勋已经盖过开国诸将!父皇又加封他天策上将,位在诸王之上,总揽关东军事,权势滔天,早已快盖过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了!”

    他越说越急,抬手一指殿外:“你去长安街上看看!秦王府的属官武将走在路上,腰杆挺得比东宫属官还要直!文武百官、世家大族,暗地里投向他的人不计其数!再这么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储君之位,怕是要易主!到时候,你我兄弟,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李建成缓缓合上书卷,轻轻放在案头,抬眼看向李元吉,语气清淡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四弟,稍安勿躁。秦王平定江南,是为大唐开疆拓土,是为国大功,父皇封赏,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李元吉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紫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风,“大哥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李世民要的从不是什么封赏,不是什么官爵,是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是那太极宫的龙椅!”

    “如今刘黑闼已死,河北彻底安定;萧铣已擒,荆楚尽数归唐;天下只剩下辅公祏一隅小患,弹指可灭。等到四海一统,他李世民的功勋,古往今来,谁还能压得住?等到父皇年迈,朝野上下只知秦王,不知太子,你我兄弟,难道要引颈就戮吗?”

    王珪闻言,缓缓抬起头,轻轻颔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凝重:“齐王所言,并非危言耸听。秦王天策府网罗天下英才,文有房玄龄、杜如晦,智谋无双;武有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之流,皆是百战悍将,人人心向秦王,死心塌地。如今他权势日盛,依附者如过江之鲫,长此以往,东宫正统之位,必受致命威胁。”

    一直闭目养神的魏徵,此刻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锐利如刀,似能洞穿人心,他目光直直看向李建成,声音沉冷如铁:“殿下,臣昔日便再三劝谏,尽早剪除秦王羽翼,防患于未然。如今秦王功高震主,军心、民心皆有偏向,已是尾大不掉之势。殿下若再心存姑息,犹豫不绝,他日必成心腹大患。前朝玄武门之祸,殷鉴不远,殿下万万不可不防!”

    李建成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边缘,节奏缓慢而均匀,却似一锤一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间。

    他并非不知其中利害。自幼受立长不立幼的正统礼教熏陶,身为大唐开国太子,深得父皇信任,他心中始终念及兄弟血脉情分,不愿将事情做绝,不愿落下残害手足、不容兄弟的千古骂名。可河北的炊烟,江南的捷报,一次次将李世民的光芒推至顶峰,也一次次将他这个太子,逼至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我并非不知。”李建成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是父皇尚在,皇权稳固。我若贸然对秦王动手,无凭无据,擅动刀兵,必会落得不仁不义之名,反而让他抓住把柄,博取朝野同情,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

    “殿下错了!”魏徵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语气没有半分退让,“如今之势,不是殿下要残害手足,是秦王野心勃勃,觊觎储位,步步紧逼!殿下身为储君,稳固国本,剪除权臣,乃是天经地义,是为大唐江山社稷!”

    “眼下最好的法子,绝非刀兵相见,而是削其兵权,散其谋士,断其臂膀!不动干戈,不伤和气,却能釜底抽薪,让他空有天策上将之名,无调兵遣将之实,纵有万丈野心,也翻不起半分风浪!”

    李建成眸色微微一动,身子微微前倾,终于露出几分郑重:“魏先生有何万全妙计?”

    魏徵俯身靠近案几,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很简单。如今江南已定,关东无战事,秦王麾下征战多年的精兵,理应班师回朝。殿下可上奏陛下,以天下渐平、百姓休养生息为由,将秦王所领关东精锐,尽数划归朝廷十二卫直辖,分批遣返原籍,瓦解他的兵权根基。”

    “第二步,将秦王府尉迟敬德、程知节、秦琼等猛将,分批调往幽州、并州、凉州等边关重镇,镇守疆土,抵御突厥,让他们远离长安,脱离秦王掌控。”

    “第三步,天策府乃战乱所置,如今天下将平,理应精简。房玄龄、杜如晦等谋士,才华横溢,可寻个由头,贬黜外放,出任各州刺史,离开京城。”

    “如此一来,兵权被夺,猛将远调,谋士离散,天策府群龙无首,羽翼尽失。李世民纵有通天本领,也只能任殿下摆布!”

    李元吉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案几,放声叫好:“妙!此计大妙!削兵权,逐谋士,调猛将,把那李世民变成一只没牙的老虎,看他还如何与大哥相争!大哥,速速定计,明日早朝便上奏父皇!”

    王珪亦连连点头,躬身附和:“魏公此计,不动干戈,师出有名,正中要害。陛下素来忌惮武将权重,功高震主,见到这份奏疏,定会应允!”

    李建成望着窗外漫天纷飞的细雪,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一点点褪去,终化作坚定冷冽的光芒。

    他缓缓抬手,声音沉稳有力:“就依魏先生所言。明日早朝,孤便上奏父皇。”

    第二节金銮殿上削兵权唐帝无奈准东宫奏

    次日天色未亮,长安城已是灯火通明。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冒着寒风细雪,络绎不绝进入太极宫,列班等候早朝。

    金銮殿内,龙涎香弥漫,金砖铺地,明光耀眼。龙椅之上,唐高祖李渊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威严,却难掩连日操劳显出的老态。近日河北、江南接连大捷,让他心中欢喜不已,可两个儿子愈演愈烈的相争,却让他日夜焦躁,寝食难安。

    钟声三响,百官肃立。

    李建成缓步出列,紫绣太子蟒袍曳地而行,身姿挺拔,手持象牙朝笏,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响彻大殿:“儿臣李建成,启奏父皇。”

    李渊微微抬手:“太子有何奏议?”

    “如今河北肃清,刘黑闼授首;荆楚平定,萧铣生擒。天下大乱已定,四海归心,百姓期盼休养生息已久。”李建成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秦王麾下大军,连年征战,久在军旅,士卒思乡心切,疲惫不堪。儿臣请陛下下诏,将秦王所领关东诸军,尽数划归朝廷十二卫统辖,分批遣返原籍,安抚士卒,稳固国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长安暗流生猜忌,东宫渐削天策权(第2/2页)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心中皆是一凛——太子这是要动手削秦王的兵权了!

    天策府一系的武将文臣脸色骤变,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眉头紧锁,刚想出列反驳,却见李建成目光平静,继续开口,不给他们半分插话之机。

    “此外,秦王府诸将,皆是百战功臣,勇猛善战。然久居京城,安享富贵,未免懈怠武备。儿臣请将尉迟敬德、程知节、秦琼等将,调往幽州、并州、凉州等边关重镇,镇守疆土,抵御突厥南下。如此一来,既彰显大唐功臣之勇,又能安定边疆,一举两得。”

    最后,他目光缓缓扫过站在武将列首、身姿挺拔如松的李世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天策上将府,乃战乱之时特置,如今天下将平,理应精简府属。房玄龄、杜如晦等谋士,才华横溢,治理有方,可外放各州,出任刺史,造福一方百姓,方不负其才学。”

    步步紧逼,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李世民站在殿下,一身紫袍,玉带束腰,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冷汗。

    他如何听不出?李建成这是要将他的左膀右臂尽数斩断,将他从功勋之巅,狠狠拽下尘埃!

    龙椅之上,李渊眉头紧锁,目光在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百般纠结,五味杂陈。

    他既不想看到太子权势过大,结党擅权,威胁皇权;更不想看到秦王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尾大不掉。兄弟同心,才是大唐之福;兄弟相争,是他最不愿见到的局面。可事到如今,局面早已失控,无法回避。

    李建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深得文臣士族拥戴,行事仁厚,无过可责;李世民是功勋盖世的皇子,横扫四方,平定天下,武将归心,是大唐的定海神针。

    偏袒任何一方,都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兵戎相见。

    可李建成所言,句句在理,字字合乎治国正道。天下太平,裁军归朝,猛将守边,谋士外放,无懈可击,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良久,李渊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太子所言,甚合朕意。准奏。”

    一句“准奏”,如同惊雷炸响,轰然落在秦王府众人的心头。

    李世民缓缓低下头,长发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与彻骨怒意。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李建成之间,最后一丝兄弟情分荡然无存。

    从此,再无回头路。

    第三节秦王府中定死计玄武门畔伏杀机

    朝散之后,李世民一言不发,面色冷沉,径直走出太极宫,翻身上马,策马直奔秦王府。一路之上,寒风扑面,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刺骨,却远不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秦王府深处,密室书房之内。

    门窗紧闭,厚帘落下,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与视线。只在屋角点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半间屋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程咬金、秦琼、段志玄等天策府核心心腹,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垂首沉默,无人敢先开口。

    终究是程咬金性子最急,最耐不住这份死寂。

    他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茶盏弹跳而起,怒吼声响彻密室:“欺人太甚!那李建成分明是故意针对大王!削兵权,调我们去边关受苦,还要把房先生杜先生外放,这是要把大王往死里逼啊!俺老程不服,大不了反了他娘的,拼个鱼死网破!”

    “咬金慎言!”尉迟敬德沉声呵斥,面容冷肃,“如今东宫占据正统,陛下诏书已下,硬拼只会自取灭亡,正好给东宫落下谋逆口实!”

    秦琼眉头紧锁,抚着腰间长枪,语气沉重:“陛下圣旨已下,君命难违。我等若是抗旨不遵,便是谋逆大罪,到时候,太子便可名正言顺,派兵围剿秦王府,我们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房玄龄抚着颌下长须,面色忧虑,声音低沉:“太子此计,釜底抽薪,步步为营,狠辣至极。第一步夺大王兵权,第二步逐我等谋士,第三步调诸位猛将离京。不出数月,天策府便会名存实亡,大王再无抗衡东宫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杜如晦目光冷厉,语气斩钉截铁:“眼下已是生死关头,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太子容不下大王,陛下也在刻意压制大王,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引颈就戮!”

    长孙无忌迈步上前,径直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坚定如铁:“大王!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东宫步步紧逼,欲置大王于死地,若再一味隐忍,他日必遭大祸!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除此心腹大患,方能保全自身,安定大唐!”

    李世民端坐主位,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目光直直落在墙上悬挂的那柄定唐宝剑之上。剑身寒光凛冽,映得他眸色深不见底,翻涌着无尽的情绪。

    他想起了金戈铁马、横扫天下的岁月;想起了征战四方、建功立业的豪情;想起了父皇曾经的期许与疼爱;更想起了年少时,与建成、元吉兄弟同心,共赴沙场的温情。

    可如今,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权力的漩涡,将所有血脉温情、兄弟情义,尽数吞噬殆尽。

    李建成要他死,李渊要制衡他,天下人都在看着他。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良久,李世民缓缓抬起头。

    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温情,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杀伐决断、冷冽如刀的锋芒。

    他伸手,握住墙上剑柄,猛地一拔!

    “呛啷——”

    清厉刺耳的剑鸣,响彻整间密室,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既然他们不容我,那我便只能,为自己,为大唐,搏一个未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眼中燃起决绝之火。

    房玄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眸中精光闪烁:“大王,欲成大事,必先密谋。东宫守卫森严,长林兵精锐无数,太子与齐王朝夕相伴,无从下手。唯有玄武门,是出入宫禁的必经之路,亦是宫城防守最薄弱之处!”

    杜如晦紧随其后,手指虚空一点,语气笃定:“只需掌控玄武门,便可扼住太极宫咽喉。届时伏兵四起,关闭城门,太子与齐王,便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一举可定乾坤!”

    李世民握紧手中长剑,剑身寒光映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目光望向太极宫方向,眸中杀意渐浓,几乎要溢出来。

    “传我命令!”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暗中联络心腹死士,不计代价,收买玄武门守将!所有人隐秘筹备,静待时机,不得走漏半分风声!”

    “遵命!”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密室中久久回荡。

    窗外,风雪愈发猛烈,寒风呼啸着掠过秦王府屋脊,似有呜咽之声。

    长安城下,暗流汹涌,终于冲破了平静的水面,向着那座至高无上的太极宫,疯狂汹涌而去。

    一场震动大唐、改写千年历史的惊天变局,已在这间幽暗冰冷的书房里,悄然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