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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虫王的梦(三)

    罗浮仙舟,这艘航行于星海之间的巍峨巨舰,此刻正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所包裹。

    它静静地悬浮在墨色的虚空背景中,像一颗突然失去所有生息的庞大星辰。

    没有信号传出,没有能量波动异常,没有求救,也没有预警,只有一片深邃丶完整丶诡异的静默。

    倘若将观测的尺度拉得更远一些,这幅静止画卷的全貌才骇然展开。

    在罗浮仙舟之外,那本应是空旷航道的宇宙空间里,盘踞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物。

    它的轮廓依稀可辨属于「真蛰虫」,其体型,赫然比整艘罗浮仙舟还要大上数倍!

    它蜷缩着,节肢收拢,如同陷入了最沉酣的眠梦。

    然而,那无数根从它节肢末端丶口器附近丶乃至甲壳缝隙中延展出的莹白色丝线,却暴露了这「沉睡」的异常。

    亿万根丝线,细密如星河,坚韧如法则,它们轻柔又绝对牢固地缠绕着罗浮仙舟。

    在这比星球更庞大的真蛰虫周围,是更为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以计数的丶体型相对「正常」的真蛰虫,组成了整齐到令人不适的阵列。

    它们并非杂乱地飞舞,而是如同遵循着某种神圣仪轨,环绕着中央的「母体」,进行着有节奏的律动。

    甲壳摩擦,发出低沉而统一的嗡鸣,那嗡鸣汇聚成无法理解的颂歌。

    更遥远的深空背景中,点点不属于仙舟文明的光芒冰冷地闪烁着。

    那是星际和平公司的舰队。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在外围组成严密的警戒与观察阵列。

    旗舰的观测中心内,无数数据流冲刷着屏幕,分析着那超越常识的能量读数与生命反应。

    公司高层的指令清晰而谨慎:观察,记录,评估,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搜集一切数据,但绝对,绝对不要踏入那片被丝线与颂歌包裹的寂静领域。

    视角穿透那无形的丝线帷幕,落入罗浮内部。

    一片空旷的丶边界模糊的纯白空间。

    琪亚娜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脚下是光滑却无法定义材质的地面,四周是漫无边际的白色光晕。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足以逼疯人的绝对寂静和空旷。

    「哥?」

    她下意识地呼唤,声音在这空间里显得微弱而单薄。

    然后,她看到了。

    远远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正在前行,是「江枫」。

    他没有回头,步伐稳定,仿佛朝着某个明确的目的地走去,正在快速远离她。

    「哥!等等我!」

    恐慌瞬间攫住了琪亚娜。她拔腿就跑,用尽全力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纯白的空间仿佛没有尽头,她的奔跑也显得徒劳,无论她跑得多快,那个背影始终在前方。

    「哥——!江枫——!等等!别丢下我!」

    她喊着,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越来越踉跄。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放弃时,前方的「江枫」忽然停了下来。

    琪亚娜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江枫」猛地转过身。

    那张脸是熟悉的,但表情却是琪亚娜从未见过的冰冷。

    不,比冰冷更甚,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丶发自本能的厌恶和鄙夷。

    他抬手,不是迎接,而是极其用力丶极其嫌恶地,一把打开了琪亚娜伸过来的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琪亚娜的手背瞬间红了,痛楚清晰地传来,但远不及随之而来话语的万分之一。

    「恶心的虫子,」「江枫」的嘴唇翕动,吐出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别碰我。」

    琪亚娜彻底懵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巨大的困惑和受伤淹没了她。「哥……?你……你说什麽?」

    「谁是你哥?」

    「江枫」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和疏离,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

    「我可没有一个虫子妹妹。滚吧,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毫无留恋地继续向前,身影迅速没入纯白的背景,消失不见。

    琪亚娜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方才奔跑的热汗此刻都变成了粘腻的寒意。

    哥……不要她了?

    因为她是虫子?

    对了,凌依姐!凌依姐一定知道!凌依姐会帮她的!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慌乱地四处张望。

    果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是「凌依」。

    她依然穿着那身干练的执事服,身姿笔挺,面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凌依姐!」琪亚娜带着哭腔跑过去,「我……我哥他……他说……」

    「凌依」缓缓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审视。

    她的目光落在琪亚娜身上,像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序列423,」「凌依」开口,声音平稳丶清晰,却比「江枫」的厌恶更让琪亚娜感到绝望,因为那里面连情绪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判定。

    「你没有成功地成为人类。从生理结构到意识模因,残留的虫族特徵与思维模式超过临界值。毫无疑问,你是个失败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琪亚娜摇摇欲坠的认知。

    「现在,」「凌依」用毫无波澜的语气下达指令,「你该回到你的岗位上了。商团不养无用之物。」

    「不……不是的……我……」

    琪亚娜想辩解,想说自己很努力了,想说自己喜欢新名字,喜欢和大家在一起,喜欢作为「琪亚娜」活着的感觉。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凌依」那双洞悉一切却又漠然无比的眼睛注视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重的无力感压垮了她。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着。

    纯白的空间不知何时变了,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车间。

    无数秩序虫在工作。

    它们沉默高效丶精确地完成着流水线上的任务,彼此之间只有必要的信息素交换,没有任何多馀的交流。

    琪亚娜的「工位」就在其中。

    她的人类外形在这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协调。

    她默默地坐下,试图像以前还是序列423时那样,处理眼前浮现的数据流。

    但那些曾经清晰易懂的指令,此刻变得模糊而抗拒。

    她无法像周围那些纯粹的秩序虫一样专注。

    窃窃私语,不,不是声音,是更加直接的信息素波动,从周围的「同胞」们那里传来。

    冰冷丶精准丶不带感情,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更伤人:

    「拟人化改造不完全产物。」

    「工作效率,低。」

    「定位模糊。」

    「失败者。」

    它们并非故意羞辱,只是在陈述观察到的「事实」。

    然而,正是这种基于绝对理性和效率的「事实」判定,将琪亚娜推向了悬崖边缘。

    她坐在那里,日复一日,承受着无声的评判和自身无法融入的痛苦。

    极端的孤独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

    她看着自己人类的手,又想起「江枫」那厌恶的眼神和「凌依」冰冷的判定。

    我是谁?

    我是什麽?

    我该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哥哥不要她了,凌依姐否定了她,连「同胞」们也视她为异常。

    她不属于任何地方,不被任何存在所接纳。

    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绝望中,某种深埋于血脉深处丶曾被压抑的本能,开始苏醒丶低语丶然后咆哮。

    那是对孤独的恐惧,对排斥的愤怒,对「存在」本身的巨大空虚的抗拒。

    既然无法成为被接纳的「个体」,那就回归……

    回归那无需思考丶无需感受丶只需遵循本能无限复制与扩张的混沌温暖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