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整。
他已经在客厅里踱了无数个来回,沙发被他坐得微微凹陷下去,又弹起。
接人需要这麽长时间吗?
已经两个小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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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识地摆弄着茶几上的橘子,光滑的果皮在指尖留下清冷的触感和一缕微弱的香气。
就在他几乎要动用「秩序」的感知去探查星港时,大门处传来了识别通过的轻微嗡鸣声。
门开了。
率先步入的是凌依。
她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手里提着的几个袋子,袋子一动一动的,貌似有什麽活物。
眼神在触及江枫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接着是阮·梅。
她总是如此,步履轻缓得几乎无声。
今天,她终于换上了大家熟悉的旗袍,但江枫总感觉,她穿白大褂更好看。
她的表情是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在室内暖光下,似乎比平日多看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她本人,而是她手中拿着的丶正处于通讯界面的终端。
黑塔的大脸怼在屏幕上。
紫色的眼眸透过屏幕,精准地锁定在江枫身上,嘴角勾起的弧度玩味十足。
「哟。」黑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清脆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看看这是谁?我说跑哪里去了,原来回家了啊。那辆火车头不错,回来借我研究研究。」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江枫丶阮·梅,以及凌依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那目光里的意味变得更加浓厚,她咂了咂嘴,「你们,啧,算了。」
通讯乾脆利落地被挂断,屏幕暗了下去。留下那句未尽之语和一脸玩味的笑容,在空气中弥漫开微妙的尴尬和遐想空间。
江枫挑了挑眉,将视线从阮·梅手中黑掉的屏幕移开,落向门口最后两位「乘客」。
一位是年轻的玉阙仙舟学者,埃尔维斯·林。
最早一批来商团的学会学士里,他的地位算最高的。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原本整齐的学者袍上沾了些亮晶晶的粉末,鼻梁上的眼镜滑落到了鼻尖。
更重要的是,他两只手丶甚至脖子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和礼盒,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那些袋子上印着商团特色商店或仙舟潮流品牌的logo,不少看得出来是女装,显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也说不要,根据江枫调研,玉阙仙舟还挺流行「川剧」的。
「尊敬的管理者阁下,晚上好,我……」埃尔维斯喘了口气,试图保持学者风度,但他微微侧目,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那位焕然一新的少女,话锋立刻生硬地转了个弯。
「我……我的车还没停进合规位!对,怕有罚单,先告辞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所有的袋子卸在门边的置物台上,发出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
然后朝着江枫仓促地鞠了一躬,转身就快步消失在门外走廊,背影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哥们,怎麽怕自己吃了他似的。
江枫的视线这才正式落在那个让博识学会精英如此失态的中心,社会你九姐。
蓝灰毛十分符合商团文化,湖蓝绿色的眼眸也很符合商团文化,少女体型符合商团文化。
你过关!
她穿着一身设计繁复又不失轻盈的偶像打歌服,层层叠叠的纱裙上缝缀着细碎的晶片,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将银河穿在了身上。
江枫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审美影响了她们的变形。
「管理者晚上好!」少女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声音清脆悦耳,「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银河虫商团旗下,新晋的偶像练习生,绮罗星!今天正式出道!」
「小九啊,」江枫暂时抛开了对黑塔和埃尔维斯行为的揣测,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少女身上,「还适应吗?」
「嗯嗯!超——级适应!」绮罗星用力点头,发髻上的星星饰品跟着晃动,「为了报答您赋予我新生和名字,我愿意为您高歌一曲」
她说着,已经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偶像起手式,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期待。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枫忽然想起在某个宇宙泡里,那位很会唱歌的姑娘。
一丝混合着好笑的担忧掠过心头。
他摸出手机,对着充满表演欲的绮罗星随手拍了一张,一边操作一边说:「首演先不急。或许你可以把这份激情,留给刚刚那位逃离现场的,未来的『头号粉丝』?」
手指轻点,将照片发送给了联系人列表里的「瓦尔特·杨」。
不急,让小林酱先给自己试试毒。
绮罗星闻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摆摆手:「好吧好吧,既然总管理大人这麽说……那就敬请期待我的正式演出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一阵带着星光的风,哼着不成调的旋律,轻快地小跑离开,裙摆上的流光在过道里拖出一道淡淡的尾迹。
看来,能够登台演出这件事,确实让她快乐得忘乎所以。
江枫笑着摇了摇头,希望这孩子点亮的技能点里,千万要包含「唱歌」这一项。
短暂的喧闹随着绮罗星的离去而平息。
凌依早已提着食材,对江枫递过一个「我相信你」的眼神,便安静地走向了厨房区域。
江枫本能地想跟过去帮忙,刚迈出一步,凌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只是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他的脚步顿住,随即失笑,顺从地退回沙发边。
也好,让这位总执事在她的领域里掌控一切,或许能让她更自在些。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阮·梅,以及一只不知从哪个角落蹦跳出来的,形似江枫缩小Q版的猫猫糕。
那小家伙歪着头,蹭到阮·梅脚边。
「好久不见。」阮·梅走到沙发旁,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垂眸看着那只蹭她脚踝的造物。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也不算很久,」江枫重新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苦笑着叹了口气,「但事情发生得可一点都不少。」
阮·梅这才优雅地落座,与他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顺手捞起那只试图往她身上爬的猫猫糕,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它Q弹柔软的表皮。小家伙在她手里不太安分地扭动着。
「最近实验还顺利吗?」江枫找了个话题,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
他重新拿起那个被盘得有些温热的橘子,在指尖转动。
虽然不是第一次吐槽,但这橘子是不是从来没有换过?
「有关这种生命形式的实验,」阮·梅的目光也落在猫猫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窗外天气,「我失败了。」
江枫转着橘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了解阮·梅,她口中的「失败」往往来自于一些无法预估的领域,比如,情感。
「那下面呢?」他放下橘子,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些,「有进一步的计划吗?」
阮·梅松开了手,猫猫糕「啵」地一声跳开,躲到了茶几底下。她将视线转向客厅巨大的观景窗外,那里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以及更远处星云朦胧的光晕。
「没有。」她回答,声音很轻,却清晰。
江枫微微一怔。没有?这不像她。
以阮·梅对生命本质探究的执着和手中项目的密度,停滞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并不知道,就在来的路上,黑塔在通讯里用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怂恿:「做点和平常完全不同的事。看看那个总是自以为能掌控局面的自负家伙会作何反应。」
黑塔的提议里显然掺杂了个人恶趣味,但不可否认,阮·梅的确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对江枫反应的好奇。
所以,她说了「没有」。尽管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有无数的「下一步」。
「那让琪亚娜过去陪陪你?」江枫换了个思路,解开另一颗衬衫扣子,室内的恒温系统似乎失灵了,他觉得有些闷热。
「哦,就是之前总去找你的那只小虫,我妹妹,你见过的。」
「不必了。」阮·梅的回答依旧简洁,目光未从星空收回。
对话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只有厨房传来极轻微的水流声和厨具触碰的声响,昭示着凌依的存在。
江枫忽然岔开了话题,问题来得有些突兀:「那你最近过得开心吗?」
这次,阮·梅缓缓将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幽潭。
「尚可。」她回答。
「那未来呢?」江枫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
「还会如此。」阮·梅几乎没有犹豫。
江枫注视了她几秒,然后,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向后靠进沙发背。「那就好。」他低声说,像是松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阮·梅的眼睛。她看到他似乎放松了一些,虽然不明白这放松从何而来。
是因为确定了,她会开心吗?
会为了她开心而开心的人,真是奇怪。
明明自己已经没有给他奖励,他为何依旧在意自己?
「你不在的时间里,」阮·梅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翁瓦克的熵增减缓了。」
她提起那颗他们初遇的星球,「有空的话,可以来做客。」
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似乎掺进了一丝极淡的丶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和。
「我会为你多渍一份梅花。」
江枫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客厅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星海永恒的沉默。
他忽然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邀请同伴进行一场即兴的冒险。
就像第一次邀请你翘课的哥们的笑,混合着刺激与信任的坏笑。
「喝茶的事以后再说。」
「既然下面没有安排,」他说,语气里充满了怂恿和计划的味道,「我们就在黑塔那里集合吧?」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的帮助。」
阮·梅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神采飞扬的脸。那个关于「说谎」的小小实验,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
因为她很在意,所以,她放弃了还不熟练的「谎言」。
「好。」她清丽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声音里的那丝细微波澜,或许只有极熟悉的人才能察觉。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优雅地站起身,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阮·梅想,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何而「喜欢」他,好奇他了。
一个空心人,一个实心人。他先她一步,填满了躯壳。
她认为,她需要为他而高兴,因为他找到了他的心。
厨房的门在这时轻轻滑开,凌依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恰好看到两人相对而立丶气氛微妙的场景。
她的目光在江枫尚未收回的手和阮·梅平静的脸上扫过,什麽都没问,只是将水果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