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 第176章 回忆并肩的感觉

第176章 回忆并肩的感觉

    歌德宾馆的大厅里,暖气烧得很足。

    江枫推门进来时,三月七正趴在柜台上跟老板讨价还价,说什麽「我们真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旅游的能不能打个折」。

    老板一脸无奈,星在旁边嗑瓜子看戏,丹恒站在角落里翻着一本泛黄的旅游指南。

    「这里这里!」

    三月七眼尖,远远就招手示意。老板趁她分神的功夫,悄悄把「打折」价格牌收了回去。

    江枫走过去,在丹恒身边停下。丹恒合上书,往他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您和那位可可利亚女士?」

    他顿了顿,没说完。

    江枫摇摇头。

    「敬请期待。」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灰白的天色。永冬的风还在刮,把玻璃吹得嗡嗡响。

    「可惜了。」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也许早个二十年来,还能多看几集少女乐队呢。」

    丹恒愣了一下。

    三月七耳朵尖,立刻凑过来:「什麽少女乐队?这里有乐队吗?好听吗?现在还演吗?」

    江枫看着她那张满是求知欲的脸,笑而不语。

    二十年前。

    贝洛伯格士官学院。

    那时候的走廊还没有现在这麽冷。

    暖气管道每天轰隆隆地响,教室里总是挤满了人。窗外偶尔能看见野花,学生们会停下笔,偷偷看几眼。

    希露瓦坐在角落里,一个人。

    她托着腮,看着窗外,耳朵里灌满了前排贵族子弟的窃窃私语。

    「朗道家的长女怎麽一个人坐。」

    「听说她总往平民区跑。」

    「那种地方有什麽好去的。」

    她懒得解释。

    平民口中的贝洛伯格,和贵族世代口耳相传的伟功伟绩不一样。那里的故事更鲜活,更烫人。

    矿工的子女七八岁就要下井,卖面包的老奶奶会在收摊前把剩下的分给流浪的孩子。

    街头巷尾流传的从来不是哪位大守护者说了什麽,而是谁家的地髓炉子坏了丶谁家又有人冻死了。

    希露瓦觉得,那才是真的贝洛伯格。

    但这份「乡野气」,让她顶着朗道的姓氏,却硬生生没交到什麽朋友。

    直到那天。

    午休时间,她照例一个人坐在窗边,翻一本从废品站淘来的旧书。

    讲的是寒潮爆发初期的摇滚乐队,很庆幸,百年之后有人能记得他们。

    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

    希露瓦抬起头。

    一个女孩坐在那里,灰扑扑的校服,指甲剪得很短,身上没有丁零当啷的首饰。

    她的眼睛很亮,比任何紫水晶还亮。

    「你在看什麽?」

    女孩问。声音直白,没有贵族那种拐弯抹角的腔调。

    希露瓦把书递过去。

    女孩接过来翻了翻,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有意思。比那些课本好看多了。」

    那是希露瓦第一次见到可可利亚。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女孩是被选中的大守护者继承人,从平民区带上来培养的。

    她不习惯养尊处优,走路太快,说话太直,吃饭的时候会把碗端起来。

    这在贵族眼里全是「粗鲁」的陋习,但希露瓦喜欢。

    她喜欢可可利亚讲的那些故事:关于下城区的事,关于那些在严寒里硬撑着活下来的人。

    她喜欢可可利亚的坚定,那双眼睛从不会因为别人的嘲笑而躲闪。

    记得有一次,可可利亚被教员提溜到台上受罚。理由是「可可利亚私斗」。

    希露瓦很奇怪,因为可可利亚一向待人谦和。

    后来才知道,可可利亚打的是一个嘴不乾净的家伙。

    「你也太小心眼了吧。」希露瓦嘴上这麽开玩笑。

    但比起自己,她觉得,可可利亚更像是朗道家族的人。

    「哪有?」可可利亚一笑了之。

    希露瓦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人骂的是希露瓦,不是可可利亚。

    她不在乎谁骂她,骂她老土,骂她粗鲁,她都无所谓。但她讨厌有人说的她的朋友,背后也不行。

    「来组个乐队吧。」

    有一天,可可利亚突然说。

    那时她们坐在学院的天台上,看着远处永冬岭的轮廓。风雪停了,天空难得露出一点灰白的光。

    希露瓦愣住了:「为什麽呢?」

    可可利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方,看了很久。

    「我不想让心冷了。」她说,声音很轻,「变得跟这座城市一样冷。」

    希露瓦没有说话。

    她知道可可利亚在说什麽。

    那些礼仪课,那些繁文缛节,那些永远学不完的「规矩」正在一点点把眼前这个女孩变成另一个人。

    她怕有一天,可可利亚也会变得像那些贵族一样,眼睛里再也没有光。

    她们选了摇滚。

    因为这很酷。也因为这很叛逆。

    虽然可可利亚并不怎麽懂音乐,但她知道希露瓦懂。

    每次讲到那些古老的乐队,希露瓦的眼睛就会亮起来。但希露瓦总是犹豫,总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朗道家的长女搞音乐,传出去像什麽话?」她的父亲总是这麽说。

    所以可可利亚「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组乐队的第一步,她们就犯难了。

    没有乐器。

    希露瓦其实会做。她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拆过家里的暖气管道,修过邻居家的地髓炉。

    一把吉他,只要给她材料,她能做出来。

    但她知道,家里人永远不会支持。

    朗道家族的女儿,应该学的是典仪,是剑术,是如何在宴会上得体地微笑。

    而不是窝在车库里,满手机油,捣鼓什麽摇滚乐器。

    希露瓦没再提这件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以为那个下午的玩笑,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直到有一天。

    放学后,可可利亚没有等她。

    一次。一次。再一次。

    希露瓦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有说不清的滋味。

    担忧,还是埋怨?她也分不清。

    然后,可可利亚回来了。

    背着个大包,有些灰头土脸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上沾着灰,脸上还有一道黑印子。

    希露瓦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麽不接我电话」,想说「你这些天去哪了」,想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但最后,她只挤出一句:

    「回来就好。」

    可可利亚笑了,把那个大包往地上一放。

    「打开看看。」

    希露瓦拉开拉链,愣住了。

    里面是各种做吉他的零件,每一样都很贵。

    「你从哪儿弄来的?」

    希露瓦的声音有点抖。

    「这你别管。」可可利亚把包往她怀里一推,眼睛亮亮的,「你就说,能不能做?」

    希露瓦看着那些零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能。」

    ......

    第一把电吉他诞生在那个冬天。

    希露瓦用可可利亚带回的零件,在朗道家的地下车库里熬了七个通宵。

    手指被工具磨破了皮,衣服上全是机油。

    但做成的那天晚上,她抱着那把吉他,像个傻子一样笑了很久。

    可可利亚给吉他取了名字。

    「超电磁流射演奏器。」

    希露瓦:「酷,好名字。」

    「就知道你喜欢。」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失踪的日子,可可利亚是去求大守护者了。

    她跪在那个冰冷的办公室里,请求得到一些「额外的资源」。

    大守护者唯一的要求是:早点回来,完成那些复杂的功课和礼仪训练。

    那些都是可可利亚最讨厌的。

    但希露瓦开心了。

    所以值得。

    ......

    黑夜,两个少女坐在天台上。

    远处是永冬岭的轮廓,近处是贝洛伯格星星点点的灯火。

    风很冷,但怀里那把刚做好的吉他是热的。

    「你是未来的大守护者。」希露瓦说,「你要守护贝洛伯格。」

    「你是未来的朗道。」可可利亚回答,转过头看着她,「你要保护好我。」

    希露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

    她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一个简单的和弦在风中散开。那声音有点涩,有点抖,但真实得让人想哭。

    「乐队的名字,你有想法吗?」

    可可利亚想了想,看向她手里的吉他,看向她指尖的机油印子。

    「就叫机械热潮吧。」

    希露瓦的手指停住了。

    因为她喜欢机械。

    这句话可可利亚没有说出口。

    但星空下,希露瓦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

    ......

    「然后呢然后呢?」

    歌德宾馆里,三月七追着问。

    江枫从窗外收回目光,摊了摊手:「然后啊,然后她们就长大了呗。」

    三月七愣了愣,没再问。

    丹恒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他想说什麽,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